“合理。”趙先生乾脆利落。
談判桌上最後的硬骨頭，在這一刻被撬動、分解、達成妥協。
剩下的，便是將這複雜如精密儀器的共識，轉化為白紙黑字、條款分明的合同。
律師們再次忙碌起來，鍵盤敲擊聲和低聲討論取代了之前的唇槍舌劍。
馮永發和丁生被叫過去，反覆核對每一個關聯數字、每一處交叉引用條款。
陳婉心逐字逐句地審閱，確保沒有任何陷阱或歧義。
簽字的那一刻，己是傍晚。
夕陽的金紅色光芒透過玻璃幕牆，斜斜地打在長條會議桌上，將那份厚厚的、散發著新鮮油墨氣息的合同，染上一層近乎神聖又暗藏血色的光暈。
秀兒接過助理遞來的萬寶龍鋼筆。
筆身冰涼，沉甸甸的。
她沒有立刻落下，而是抬眼，看向對面同樣拿著筆的趙先生。
他也正在看她。
目光在空中交匯，沒有勝利的喜悅，也沒有失敗的陰鬱，只有一種塵埃落定後的、深深的疲憊，以及疲憊之下，那尚未熄滅的、屬於獵食者的警惕。
秀兒垂眼，筆尖觸到紙張。
“林秀兒”三個字，一筆一劃，清晰，有力，落在“業主代表方”簽名欄的最前端。
在她名字之後，還預留著核心小組其他成員以及公證人的位置。
筆尖劃過高階道林紙，發出細微而悅耳的“沙沙”聲，像春蠶食葉，也像錢銀落袋。
趙先生也在同一時刻落下簽名，他的字跡凌厲而簡潔。
交換文字，再次簽名。蓋章。律師公證。
當最後一份檔案簽署完畢，會議室裡響起幾聲輕輕的、如釋重負的吐氣聲。
馮永發摘下眼鏡，用力揉了揉眉心。
陳婉心合上厚厚的法律意見書，指尖有些脫力。
合同被整整齊齊地摞在桌子中央。
紙張潔白，墨跡烏黑，數字與條款構築起一個龐大而複雜的未來。
紙上，屬於“林秀兒”和她所代表的福滿樓業權聯盟的股權比例，被加粗標紅，醒目地印在關鍵頁面。
那是一個來之不易的、在夾縫中搏殺出來的數字。
秀兒放下筆，指尖拂過合同封面微涼的紋理。
窗外的維多利亞港，華燈初上，璀璨的霓虹倒映在漆黑的海面上，流光溢彩，宛如另一個觸手可及卻又截然不同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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