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後，丁生交出了厚厚一沓《第一階段（勘查與報批）工作計劃及預算詳表》。
馮永發以此為基礎，熬夜編制了匹配度極高的《第一階段資金使用計劃書》，每一筆款項都對應明確的工程專案節點、金額、預計支付時間，甚至連可能的應急預備金都做了說明和限額。
秀兒仔細翻閱著這兩份檔案。
計劃書細密嚴謹，數字紮實，像一張精心編織的網。
她拿起電話，撥通了趙先生助理留下的號碼。
“趙先生，關於啟動清單，我有些想法想當面彙報。不知明天下午是否有空？地點您定。”她的聲音平靜客氣，聽不出絲毫火藥味。
趙先生選了陸羽茶室，一個老字號，安靜，私密，適合談事。
依舊是靠窗的卡座，窗外是中環熙攘的街景，窗內是古色古香的酸枝木傢俱和氤氳的普洱茶香。
趙先生己經到了，正在看一份英文報紙，面前一盅兩件，姿態閒適。
秀兒落座，沒有寒暄，首接從布袋裡取出那份資金使用計劃書，雙手推到趙先生面前。
“趙先生，聯名公章的規則，我沒意見，共同蓋章，互相監督，很好。”她開口，語速平緩，“只是為了專案效率著想，如果每筆幾千幾萬的顧問費、報關費、交通費，都要專案經理單獨發起申請，再等我們雙方走一遍蓋章流程，恐怕會拖慢勘查和報批的進度。小事上消耗太多精力，不值得。”
趙先生放下報紙，目光落在計劃書封面上，沒有立刻去翻。
他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沫：“林小姐有什麼高見？”
“談不上高見，一點最佳化建議。”秀兒也端起茶杯，指尖感受著杯壁的溫熱，“這份，是我方根據雙方剛確認的B方案，細化出的第一階段詳細工作計劃和資金使用預算。每一項開支，都對應勘查或報批的一個具體動作，有市場詢價依據，也有丁工把關的技術必要性。”
她身體微微前傾，目光清澈地看著趙先生：“我的建議是，以這份雙方確認的第一階段計劃書為綱領。裡面明確列出的、預算範圍內的、按工作節點支付的款項，可以由專案經理根據計劃書常規申請，我們雙方例行蓋章，提高效率。”
她停頓了一下，語氣依舊平和，卻帶上了一絲不容忽視的力度：“只有兩種情況，需要啟動特別審議：第一，實際款項超出計劃書預算；第二，支付節點或專案與計劃書不符。這樣一來，既保證了大部分流程的順暢，也守住了重大變更必須共同決策的底線。趙先生，您看是否可行？”
趙先生終於伸出手，拿起了那份計劃書。
他翻得很慢，目光在密密麻麻的專案列表、預算數字和甘特圖上移動。
茶室裡很安靜，只有遠處其他茶客隱約的談笑聲和瓷器輕碰的脆響。
他看了足足十分鐘。秀兒安靜地喝茶，沒有催促。
合上計劃書，趙先生抬眼，重新看向秀兒。
那目光裡有審視，有衡量，也有一絲極淡的、幾乎難以察覺的意外。
他沒想到，她會在接受清單框架後，立刻拿出如此紮實、具體的東西，將“被動審批”巧妙地轉化為“依計劃執行”。
這不是反對，這是在對方制定的規則棋盤上，落下了一枚屬於自己的、提前規劃好的棋子。
“很詳盡。”趙先生緩緩開口，聽不出讚許還是別的，“林小姐的團隊，效率很高。”
“分內之事。”秀兒放下茶杯。
“可以。”趙先生沉吟片刻，點了點頭，“就按這份計劃書執行第一階段。但它需要作為合同附件，與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後續階段的計劃書，也需在每階段開始前共同確認。”
“當然。”秀兒應得乾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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