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先生點了點頭，沒再說話，重新拿起報紙。
普洱茶的熱氣在兩人之間嫋嫋升起，又無聲散開。
秀兒安靜地喝完杯中最後一口茶，拿起布袋起身，微微欠身，離開了茶室。
酸枝木椅腿與地面摩擦，發出沉悶的聲響，很快被茶室裡的市聲人語淹沒。
走出陸羽古雅的大門，中環傍晚的喧囂混合著汽車尾氣和食物香氣撲面而來。
夕陽的餘暉給林立的高樓玻璃幕牆鍍上一層流動的金邊。
秀兒站在街邊，深深吸了一口微涼的空氣，肺腑間似乎還殘留著普洱的醇厚，但大腦己經切換到另一種高速運轉的模式。
明天進場。
話說出去了，就是潑出去的水。
趙先生那邊，合同、計劃書、授權清單，層層枷鎖己經備好，只等她帶著人、帶著機器，一頭扎進福滿樓那個具體的、充滿未知的物理空間裡，去兌現紙上那些冰冷的百分比和條款。
硬仗，這才算真正開始。
她沒有叫車，沿著皇后大道中的人潮慢慢走。
布袋沉甸甸地壓在肩頭，裡面裝著合同副本、計劃書、還有陳婉心批註得密密麻麻的授權清單。
每走一步，檔案邊緣隔著帆布摩擦著她的身體，像一種無聲的提醒。
第二天一早，天剛矇矇亮，上環舊唐樓貨倉改的“辦公室”己經燈火通明。
丁生換上了一身洗得發白的工裝，正在和一個穿著同樣樸素工裝、頭髮花白但眼神銳利的中年人低聲交談。
那人身後跟著三個年輕人，提著工具箱，扛著一些秀兒叫不出名字的儀器裝置。
空氣裡有淡淡的機油和金屬味道。
“秀兒，這是周工，結構方面的專家，跟了我很多年。”丁生介紹道，聲音比平時更低沉些，“周工，這是林小姐。”
周工伸出手，手掌粗糙有力，握了一下便鬆開：“林小姐，久聞。丁生把圖紙和初步報告都給我看了，B方案思路是好的，但老樓情況複雜，得親眼看過、親手摸過，心裡才有底。”
“辛苦周工。”秀兒點頭，“一切以安全和實際情況為準。有任何發現，無論好壞，第一時間告訴我。”
“明白。”
一行人分乘兩輛小貨車，載著裝置，穿過清晨漸漸甦醒的街道，駛向九龍。
福滿樓那棟灰撲撲的舊唐樓在晨光中顯露出更多細節：牆皮剝落處露出深淺不一的磚色，有些窗戶晾曬著衣物，有些則緊閉著，積滿灰塵。
樓下己經有些早起的老人在慢悠悠地走動，或提著早點，目光掃過這些帶著裝置的不速之客，帶著打量和隱隱的警惕。
丁生熟門熟路，先和看更的伯伯打了招呼，遞上一包煙，簡單說明來意。
勘查正式開始。
周工的團隊非常專業，沉默而高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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