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尖落在空白紙面上，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秀兒沒有寫字，只是畫了一個圈，然後在裡面寫上“梁體”。
又在圈外，拉出幾條線，分別標上“周工”、“租戶”、“屋宇署”。
線條延伸，再分叉，標上“專業”、“補償”、“主動申報”。
筆尖停頓，在紙張最上方，她寫下“運氣”兩個字，畫了個重重的圈，然後劃掉。
覆盤需要絕對的誠實。
這次能快速摁下危機，專業團隊是刀刃，及時補償是潤滑劑，主動姿態是盾牌。
但運氣呢？
運氣是藏在暗處的齒輪，一次咬合順利，不代表次次都能嚴絲合縫。
她想起老張那群租戶最初劍拔弩張的臉，想起趙先生簽下計劃書時那莫測的眼神。
下一次，如果問題不是出在一根樑上，而是出在人的貪念、規則的縫隙、或者她看不見的合縱連橫上呢？
風險補償金己經見底，下一道裂縫出現時，她還能拿出什麼來填？
筆尖在“運氣”二字被劃掉的地方，慢慢寫上“系統”。
一個更復雜、更不容僥倖的應對系統。
窗外的天光從熾白轉為柔和的昏黃，給舊貨倉裡浮動的灰塵鍍上一層金邊。
她放下筆，揉了揉有些發僵的脖頸。
檔案上的線條和字跡，像一張粗糙的網，網不住心裡那片逐漸擴大的、關於未知的陰影。
敲門聲響起，不輕不重，帶著熟悉的節奏。
是陳婉心。
她手裡提著一小袋剛出爐的蛋撻，黃油香氣在悶熱的空氣裡迅速瀰漫開。
“就知道你沒吃飯。馮永發被銀行的人絆住了，丁叔還在工地盯著那根梁的臨時加固。”她將蛋撻放在檔案堆旁，拉過一把椅子坐下，沒急著吃，目光先落在秀兒畫滿線條的紙上。
“在給福滿樓畫經絡圖？”陳婉心笑了笑，但笑意沒到眼底。
秀兒拿起一個蛋撻，咬了一口，酥皮簌簌掉在紙上。
“在畫我的無知地圖。”
陳婉心沉默片刻，從公文包裡拿出一份薄薄的、沒有抬頭的影印檔案，推到秀兒面前。
“這個，你看看。不是正式渠道來的，一個律所前輩私下給的，提醒我們注意。”
秀兒擦了擦手，拿起檔案。
是幾份近期土地註冊處查冊記錄的摘要，指向幾處位於九龍不同區域的舊樓，業權在近幾個月內發生了碎片化的交易，收購方都是些名不見經傳的小公司，但背後隱約指向同一家在英屬維京群島註冊的離岸實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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