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笛的餘音消散在溫熱的海風裡,像一個未完的逗號。
秀兒收回目光,攏了攏頭髮,對身後的馮永發低聲道:“走吧。”
次日上午,陽光己經頗具威力,將維多利亞港的海面曬出粼粼的刺目光斑。
趙先生約的地方,在尖沙咀海濱一個相對安靜的咖啡座,藤椅、白桌布,面前是開闊的藍色海景,與昨夜包廂裡的封閉奢華截然不同。
趙先生己經到了,穿著淺灰色的絲質襯衫,面前一杯冒著細煙的雪茄擱在菸灰缸上,旁邊是一杯黑咖啡。
他示意秀兒坐,態度比昨晚鬆弛許多,更像一位閒話家常的長輩。
“林小姐,昨晚的飯局,你別介意。”他開門見山,語氣平和,“黃生他們沒有惡意,在這個圈子久了,看新專案、見新朋友,習慣性摸摸底,心裡有個數。經過這些事,包括昨天那一遭,我背後的資方,對你個人的能力和操守,評價很高。”
秀兒要了一杯檸檬水,指尖在冰涼的杯壁上緩緩劃過,留下淡淡的水痕。
她沒有接話,只是微微頷首,做出傾聽的姿態。
趙先生吸了一口雪茄,緩緩吐出,煙霧在海風中迅速散開。
“資方有兩個意見,託我轉達。第一,福滿樓這個專案,就按現有的框架,你主導執行,他們支援到底,該給的資源不會少。第二,”他頓了頓,目光落在秀兒臉上,帶著審視的意味,“他們認為,林小姐你,是一個稀缺人才。真正能沉下去,團結那些最難搞的小業主,還能在複雜的局面裡把事情辦成。所以,未來如果再有類似的舊改專案,或者別的需要這種‘穿針引線’本事的機會,資方考慮,可以邀請你以‘特別顧問’,甚至‘聯名發起人’的身份參與,共享部分利益。”
“特別顧問”、“聯名發起人”、“共享利益”。
幾個詞像幾顆包裝精美的糖果,被輕輕推到了她面前。
海風吹動桌布的邊角,發出細微的撲簌聲。
遠處有遊艇駛過,拉出一道白色的水痕。
秀兒臉上沒有露出欣喜或迫切,連眉毛都沒動一下。
她等趙先生說完,才開口,聲音平穩:“感謝趙先生轉達,也感謝資方的認可。”她先道謝,禮儀周全,隨即話鋒一轉,問得極其具體,“趙先生,如果未來真有那樣的機會,這個‘聯名發起人’的具體權責,和利益分配模式,是像這次福滿樓一樣,一事一議,詳細談判?還是說,資方那邊會有一個大致的框架或標準?”
她關心的從來不是那個聽起來光鮮的名頭。
名頭可以隨時更換,也可以空空如也。
她想知道的是遊戲規則——誰制定,如何修改,她又能爭取到多少定義的權力。
趙先生聞言,臉上那點審慎的意味化開了,變成一種真正的讚許笑意。
他磕了磕雪茄灰:“林小姐總是這麼務實,很好。空談誤事,實利為先。框架嘛,肯定會有,但具體到每個專案情況不同,肯定還是要基於具體情況談的。不過,”他話鋒也隨之一轉,語氣依舊溫和,卻多了些不容置疑的分量,“資方也提到了一個前提。”
秀兒抬眼看他。
“那就是,我們眼下這個專案,必須成功。”趙先生看著她,目光平靜卻有力,“只有福滿樓成了,你林小姐的能力和信譽,才算真正立住了。你有了這個標杆,未來的‘顧問’或‘發起人’,才值錢,才有分量。所以,眼下的一切,還是得以這個專案為重。這是根基。”
既是鼓勵,也是畫餅。
更是清晰無誤的約束——她的價值,此刻己與這個專案的成敗深度繫結。
成了,前面是更廣闊的天地;敗了,什麼“稀缺人才”,不過是又一個折戟的“北姑”。
“我明白。”秀兒點頭,沒有任何反駁或遲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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