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順著趙先生的話，提出了一個看似順水推舟的請求：“趙先生，既然資方這麼看重專案成功和我的……信譽，”她選用了這個詞，“那我希望，在後續與屋宇署的正式溝通，以及可能應對其他外界‘關心’時，如果需要，資方能否在資訊渠道或者高層溝通上，給予更明確一些的支援？”
她抬起眼，目光清澈卻堅定：“畢竟，有些‘敲打’，單靠我和現有團隊去應付，成本有點高。時間成本，精力成本，還有……機會成本。”她將昨晚飯局感受到的無形壓力，以及暗處那些窺探和挖角，輕描淡寫地歸結為“成本”，轉化為爭取更實質支援的依據。
趙先生沒有立刻回答。
他拿起咖啡杯，喝了一口，目光投向海面。
一艘巨大的集裝箱輪正緩緩駛入港口，像一座移動的灰色山嶽。
沉吟片刻，他才重新看向秀兒，沒有把話說死：“你提的，是合理訴求。我會把你的意思，轉達給資方。合理的支援，應該可以談。”
“應該可以談”。
五個字，彈性十足。
門沒有關死，但“支援”到什麼程度，以什麼形式，定義權和決定權，仍然牢牢握在他們手中。
“有勞趙先生費心。”秀兒不再追問，見好就收。
今天的收穫己經足夠——資方認可了她個人的價值，畫出了未來合作的餅圖；她也順勢提出了條件，將“支援”具體化的議題擺上了檯面。
雙方都亮出了一部分底牌，也各自保留了足夠的餘地。
真正的考驗，似乎在悄無聲息地轉向。
從如何應對專案內部的問題和外部的明槍暗箭，轉向如何在獲得體系認可、甚至被試圖納入的同時，守住自己獨立的支點，不被這龐大的資本網路所定義、所吞噬。
這次私約在一種表面的和諧與默契中結束。
趙先生先行離開，黑色轎車無聲滑走。
秀兒獨自在咖啡座又坐了一會兒，首到杯中的冰塊完全融化，檸檬水變得寡淡。
她起身離開，高跟鞋踩在有些發燙的步行道地磚上。
接下來的兩天，風平浪靜。
工地灌漿順利完成，周工那邊也沒再報告新的“同行騷擾”。
馮永發送來的“傷疤案例”被她反覆翻閱，邊緣己經起了毛邊。
一切似乎都在朝著那個“必須成功”的目標穩步推進。
首到第三天下午，傳呼機再次震動。還是趙先生的留言，言簡意賅：
“林小姐，明天上午十點，老地方。有些新想法，想再聽聽你的意見。”
秀兒捏著傳呼機，站在貨倉辦公室的窗前，看著樓下搬運貨物的工人。
陽光將他們汗溼的脊背照得發亮。
她知道，那杯“湯”，又要被端上來了。
只是這次，不知是溫是燙，裡面又添了什麼新的“材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