檔案袋投入深潭，激起的第一圈漣漪，是意料之外的平順。
屋宇署的回函，在七個工作日期限的最後一日下午，送抵了臨時辦公室。
不是電話，是正式函件。
陳婉心拆封時，手指都在微微發抖。
馮永發湊在旁邊，眼鏡片幾乎要貼到紙上。
周工則靠在門框上，喉結上下滾動。
“……經審閱貴方提交之《福滿樓大廈安全狀況及主動申報徹底整改方案報告》及補充說明……對貴方主動披露技術細節最佳化意願及詳盡安全論證表示認可……鑑於貴方展現出之合作誠意與專業態度，現就相關問詢回覆如下……”
關鍵段落被馮永發用顫抖的指尖劃了出來：
“一、關於歷史違建記錄問題，要求繼續補充完整歷史脈絡說明，但鑑於當前樓宇安全評估結果為‘可接受’，且貴方己承諾進行全面整改，此部分不再作為主要處罰考量依據。”
“二、梁體處理方案，接受貴方提供的專家論證及計算書，並對貴方主動提出進一步最佳化方案（見附件）的審慎態度表示讚賞。請按最佳化方案執行。”
“三、罰款核算，將依據《建築物管理條例》第XX條，參考貴方主動申報且安全狀況達標之情由，在法定幅度內適用較低檔計繳。具體金額，待最終方案執行驗收後核計。”
辦公室裡安靜了幾秒。
然後，陳婉心“啊”地輕撥出聲，捂住了嘴。
馮永發長長地、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摘下眼鏡，用力揉了揉眉心，肩膀鬆垮下來。
周工猛地一拳砸在門框上，不是憤怒，是宣洩，砸得老舊木門哐當悶響，嘴裡罵了句含糊的粗話，眼裡卻亮得嚇人。
沒有歡呼，只有一種被巨大壓力驟然卸去後的虛脫和難以置信。
秀兒接過那幾頁紙，指尖拂過列印體冰冷的字跡。
目光落在“適用較低檔計繳”和“讚賞審慎態度”上。
胃裡那塊灼燒了許久的硬塊，似乎終於開始緩緩融化。
賭對了。
那多出來的一頁紙，那主動遞出的刀柄，換回來的不僅是一個相對寬鬆的處罰，更是一張蓋了章的、沉甸甸的“誠信”認證。
在魚龍混雜的香港地產界，這張紙，以後或許能頂真金白銀。
電話鈴聲打破了這片短暫的沉寂。
是趙先生。這次沒有助理轉接，是他本人。
“林小姐，函件收到了？”趙先生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比以往少了幾分疏離的客套，多了兩分正式的審視。
“剛收到，趙先生。”秀兒走到窗邊，避開身後幾雙激動的眼睛。
“動作很快，材料也做得紮實。”趙先生頓了頓，語氣裡帶上一點明確的分量，“最重要的是，處理方式很漂亮。屋宇署那邊的朋友私下說，你們那份額外的說明和草圖，給觀感加了不少分。”
“我們只是做了該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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