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現在的軟肋太明顯：錢緊，人疲，信用剛剛建立尚未鞏固，腳下這塊根據地還沒徹底安穩。
此時撲上去，大機率會像那個倒下的大昌地產一樣，被複雜的業權和時間成本拖垮。
“馮先生，”她沒回頭，聲音清晰，“麻煩你再去查一件事。重點查清楚，那家‘大昌地產’，為什麼失敗。我要最詳細的內情：他們最初怎麼估價的，怎麼談的，槓桿加到多高，為什麼最後撐不住，是單純資金斷裂，還是另有隱情，比如隱藏的債務糾紛，或者業權背後有說不清的官司？”
馮永發愣了一下，隨即明白過來：“你想知道，這‘便宜’的底到底有多深？”
“知己知彼。”秀兒轉過身，目光冷靜，“我要知道，我們看到的‘低價’，到底是黃金，還是別人踩出來的陷阱邊上，故意放的誘餌。”
馮永發的調查速度很快，他有他的門路。
三天後，一份更厚的簡報放在秀兒桌上，附帶了觸目驚心的註解。
情況比想象的更糟。
大昌地產的失敗，根源在於激進的槓桿和嚴重的誤判。
他們最初以為憑藉資金優勢可以快速各個擊破，沒想到小業主們抱團抵抗，談判曠日持久。
更致命的是，他們低估了那些老舊唐樓背後盤根錯節的“歷史問題”：有幾棟樓業權檔案模糊，存在遠房親戚的繼承爭議；有些單位被重複抵押給不同財務公司；甚至有一棟樓的底層商鋪，牽涉到一樁尚未了結的商業欺詐案，業權己被法院臨時凍結。
大昌的資金就像陷入流沙，被無休止的法律程式、高昂的私下“茶水費”和不斷攀升的利息消耗殆盡，最終槓桿崩斷。
“不是金子，”馮永發指著簡報上標紅的幾行字，心有餘悸，“是鍍了金的捕獸夾。我們看到的低價，是他們踩爆了一個又一個雷之後，崩出來的碎片。誰現在伸手去撿，很可能就是下一個他們。”
秀兒看著那些密密麻麻的備註，胃裡那點因為屋宇署回函而消散的灼熱感，似乎又隱隱回來了，但這次是冰冷的清醒。
她抬起眼，看向馮永發：“我們的軟肋，比他們更明顯。資金厚度、抗風險能力、團隊餘裕，沒有一樣佔優。現在撲上去，不是撿便宜，是送死。”
馮永發重重嘆了口氣，既是放鬆，也是遺憾：“所以……徹底放棄？”
秀兒沒有立刻回答。
她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目光落在窗外漸沉的暮色上。
放棄，意味著安全，但也可能意味著……在資方的棋盤上，淪為一枚隨時可被替代的、安於現狀的棋子。
這個念頭剛剛浮現，趙先生的電話就來了。
約她次日上午，在公司辦公室見面。
第二次踏入中環這棟玻璃大廈，秀兒依舊踩著柔軟的地毯，聞著那淡淡的皮革與雪茄混合的、屬於另一個世界的氣息。
趙先生的辦公室依舊俯瞰著維多利亞港，但今天的海面上籠罩著一層薄薄的灰霾，遠不如上次晴朗。
“林小姐，請坐。”趙先生示意，助理端上咖啡後悄然退去。
他遞過一份檔案：“這是股東貸款的具體條款草案，你和馮先生看看，原則上就是我們之前溝通的框架，細節上資方做了一些補充，應該還算公允。”
秀兒接過，沒有立刻細看，只是道：“我們會盡快審閱。”
“不急。”趙先生身體向後靠，手指交叉，姿態看似閒適，目光卻落在秀兒臉上，“聽說，宏發大廈那邊，最近更熱鬧了。小動作不斷，價格都快跌穿地板了。”
來了。秀兒心下微凜，面上不動聲色：“是有耳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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