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把鑿子尚未觸及窄門，門內的人己經先一步走了出來。
不過二十西小時，趙先生的電話再次抵達，言簡意賅：“資方對林小姐的構想有興趣。但‘對賭’的形式，需要更嚴謹的法律界定。我的律師會首接與你和馮先生對接。”
“嚴謹的法律界定”，翻譯過來就是：刀要磨得更鋒利，契要寫得更死。
律師姓梁，一個金絲眼鏡後目光銳利如手術刀的中年男人。
首次會議約在第二天上午九點，地點仍是中環那棟玻璃大廈的會議室，但趙先生並未出現。
梁律師帶來的不是草案，而是一份長達十五頁、條款密如蛛網的正式協議初稿。
馮永發只翻了前面幾頁，額角就開始冒汗。
秀兒接過那份沉甸甸的檔案，指尖觸到高階道林紙冰涼的質感，鼻尖縈繞著新列印檔案特有的油墨味。
她沒說話，從第一頁開始，逐字逐句地看。
梁律師的聲線平穩得不帶任何感情，像在宣讀技術說明書：“……乙方（林秀兒）承諾，以設立並控股的顧問公司形式，為甲方（資方指定實體）就目標物業（宏發大廈及相關地皮）的業權整合、清場、及相關法律瑕疵處理，提供全流程專案管理及解決方案服務……”
“……乙方須在本協議生效後九十天內，完成目標物業內不少於百分之八十五業權的收購談判並簽署具法律效力的買賣協議，且收購單價不得超過附件一所列基準價的百分之一百一十……”
馮永發倒吸一口涼氣。
九十天？
百分之八十五？
那些小業主的骨頭有多難啃，他們己經見識過冰山一角。
這幾乎是不可能的任務。
“……作為履約擔保，乙方須將其在‘福滿樓大廈’專案中享有的全部、無條件的預期利潤分成權益（具體金額見附件二），不可撤銷地質押給甲方。若乙方未能按本協議約定之時間節點（見附件三）達成相應里程碑，甲方有權立即處置該質押權益，且無需承擔任何補償責任……”
“全部”、“無條件”、“立即處置”——這些詞像冰錐，扎進馮永發的耳朵。
他臉色發白，下意識看向秀兒。
秀兒卻依舊垂著眼，目光緩慢而仔細地掃過那些密密麻麻的條款，彷彿在解讀天書。
會議室裡只有紙張翻動的窸窣聲，空調出風口低沉的嗡鳴，以及梁律師不疾不徐、丟擲一個又一個苛刻條件的聲音。
“……乙方須全職投入目標專案，不得在未經甲方書面同意的情況下，承接或參與任何其他商業專案。乙方現有團隊核心成員（陳婉心、周XX、馮永發）的工作安排，須優先服從目標專案需求，並接受甲方不定期的進度質詢……”
條款像一張逐漸收緊的網。
馮永發聽得心驚肉跳，手心的冷汗幾乎要浸溼他捏著的紙頁。
這哪裡是對賭？
這分明是單方面的、武裝到牙齒的掠奪條款！
用福滿樓那看得見摸得著的利潤，去賭一個九死一生的未來，而且連賭桌上的籌碼怎麼算、什麼時候被收走，都完全由對方說了算！
梁律師唸完最後一條，扶了扶眼鏡，看向始終沉默的秀兒：“林小姐，馮先生，這是資方基於初始方案，結合風控要求擬定的協議框架。條款或許嚴苛，但旨在明確權責，保障專案推進效率。二位有二十西小時審閱及提出書面修改意見。當然，核心框架，尤其是質押與里程碑部分，變動空間有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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