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場精心設計的側面騷擾。
“好,我知道了。”林秀兒的聲音冷了下來,“繼續深挖這條線,看看除了這層姻親,高陳律師事務所和黃文彬之間,還有沒有更首接的利益輸送渠道。但暫時不要有任何動作,不要打草驚蛇。”
“明白。”
放下電話,林秀兒重新坐回辦公桌前。
舊專案的應對策略己經佈置下去,她現在需要專注於另一個迫在眉睫的麻煩——來自錢太的“好訊息”。
果然,手機響了,正是錢太。
“林小姐啊,”錢太的聲音傳來,少了上次談判時的銳利,多了幾分刻意的為難和搖擺,“真是不好意思,又來打擾你。不過呢,有個事,我覺得還是得跟你通個氣。”
“錢太您請說。”林秀兒語氣平靜。
“就是我們昨天剛籤的那個意向書嘛……今天早上呢,有另一位中間人找到我,”錢太語速不快,像是在斟酌每個字,“對方表示,非常看好我那兩個鋪面的位置,願意在您合同價的基礎上,再加百分之十,而且……付款方式可以更爽快,簽約後一週內就能到賬一半定金。”
她嘆了口氣,聲音裡透著十足的糾結:“林小姐,我是很欣賞你的方案和魄力才籤的意向書,咱們也算談得攏。但對方這個出價……實在太實在了,實實在在多出一成,還付得快。我也是個生意人,家裡先生也說,這個溢價己經超出了我們對短期增值的預估。所以呢,我想來想去,還是得跟您說一聲。您看,咱們這個意向書……”
話沒說完,但意思己經赤裸裸擺上了檯面:有人加價截胡,她動搖了。
林秀兒聽著,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眼神愈發幽深。
她能想象錢太在那頭既想賺溢價、又怕擔違約惡名的嘴臉。
雪球果然從坡道上滾下來了,而且有人在後面猛推了一把,想讓它偏離軌道,砸向她好不容易才搭起的初步框架。
她等錢太說完,才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清晰穿透話筒雜音的冷靜:“錢太,首先,感謝您坦誠相告。意向書是具有法律約束力的檔案,這一點,您的律師應該向您確認過。單方面違約,需要承擔相應的賠償責任,這不僅僅是錢的問題,更是商業信譽。”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
林秀兒繼續道,語氣平緩卻字字如釘:“其次,我想提醒您一點。在當前的市況下,願意立刻多付百分之十現金、求速戰速決的人,他想要的,恐怕遠遠不止您那兩個鋪面。”
錢太那邊呼吸似乎微微一滯。
“您是聰明人,”林秀兒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極淡的、近乎憐憫的冷靜,“您應該想想,今天他願意多付的這百分之十,明天會從哪裡找補回來?是後續開發時壓榨其他小業主的利潤?還是利用控盤優勢,在更大範圍的資本遊戲裡,把這部分成本轉嫁給包括您在內的所有原產權人?羊毛,終究出在羊身上。”
她沒有提高音量,但每一句話都像冰錐,刺破錢太可能存在的僥倖心理:“跟著我畫的圖紙,您能看清每一步的利益和風險。跟著一個只聞其聲、不見其人的‘高價’買家,您連船往哪裡開都不知道。浮冰再厚,腳下無根,浪一來,最先溼鞋的,永遠是站在邊上試探的人。”
電話那頭是長久的沉默,只有細微的電流聲滋滋作響。
良久,錢太才再次開口,聲音裡的搖擺少了些,多了幾分複雜的權衡:“……林小姐,你真是……把人看得太透了。意向書我會遵守。但是,後續的正式合同和定金支付時間,我們需要再明確一下,越快越好。我需要看到你這艘船,真的能穩穩地開動起來。”
“合同我的律師明天會發到您手上。定金支付,按我們昨天談的,五個工作日內。”林秀兒沒有任何猶豫,“錢太,聰明人賺看得懂的錢。您會看到的。”
結束通話電話,林秀兒緩緩吐出一口濁氣,抬手揉了揉眉心。
一陣深切的疲憊從骨頭縫裡滲出來。
應對舊專案的冷箭,安撫盟友的搖擺,還要在資方不信任的裂痕上走鋼絲……坡道下面是什麼,她確實必須睜大眼睛看清楚。
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城市的燈火次第亮起,將她的身影投在身後的檔案堆上,拉得很長。
辦公桌上的內部電話突然響起,是秘書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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