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很快會看到。”林秀兒收起圖紙。
送走錢太，林秀兒沒有離開咖啡館。
她換到了大堂另一個僻靜的角落，點了一杯熱水。
溫熱的杯壁熨帖著微涼的指尖，她望著窗外漸沉的暮色，思緒飛轉。
錢太這塊“浮冰”，算是初步踩上去了，帶著試探和保留條款，但終究是向她傾斜了第一步。
然而，這第一步的代價，是訊息進一步擴散，也是她主動將自身與“傳聞”更深地繫結。
果然，手機在此刻震動起來，螢幕上跳動著“趙先生”的名字。
林秀兒深吸一口氣，讓聲線調整到最平穩的狀態，才按下接聽鍵：“趙先生。”
“林小姐，”趙先生的聲音傳來，比以往少了幾分從容的閒適，多了一絲緊繃的質詢，“你放出去的‘風聲’，在資方內部引起了一些討論。有人認為，這或許是你為了在後續談判中爭取更有利條款，而刻意製造的混亂。”他停頓半秒，語氣加重，“我需要你明確告知，李志明那邊，到底是確有其事，還是純粹屬於你的……策略？”
壓力首接傳導回來，帶著資方內部的疑慮與可能滋生的不信任。
林秀兒握著溫熱的杯子，目光落在窗外己然亮起的萬家燈火上，語氣平靜無波，彷彿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趙先生，我聽到的只是市場風聲，如同我第一時間向您彙報時一樣。在複雜的專案整合過程中，市場出現各種傳聞並不罕見。”她巧妙地將個人行為轉化為普遍現象，“我的策略，是利用一切可感知、可收集的資訊，包括負面或不確定的傳聞，來測試小業主群體的反應，篩選出真正理性、可溝通的合作伙伴。這與我們協議中‘高效完成業權整合’的總目標，並無衝突。”
她將“製造混亂”的指控，輕巧地轉化為“風險評估與應對”的專業動作：“如果您需要，我可以基於現有市場反饋，提交一份關於此類傳聞對小業主心態及整合進度潛在影響的初步分析報告，供您及資方內部參考。”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
趙先生似乎在消化她這番滴水不漏的回應，又或許在權衡內部壓力與專案實際進展。
“……報告不必了。”趙先生最終開口，語氣緩和了些許，但嚴肅未減，“林小姐，我希望你清楚，資方關注的是結果，是業權整合的切實推進。任何策略，如果最終導致局面失控或成本大幅超出預期，都是不可接受的。”
“我明白，趙先生。一切以最終整合成功為目標。”林秀兒語氣恭謹而堅定。
通話結束。
暮色己完全籠罩下來，咖啡館裡亮起溫暖的燈。
林秀兒喝光了杯中的水，那份溫熱順著食道下滑，稍稍驅散了胸腹間積壓的寒意。
趙先生的質問是預料之中的反彈，她擋回去了，但信任的基石己然出現細微裂痕。
她必須更快地拿出實實在在的成果，來彌合這些裂痕。
剛準備起身離開，大哥大再次響起，是馮永發。
他的聲音透過電波傳來，壓抑著一種奇異的亢奮與緊繃：“秀兒！錢太那邊，有迴音了！”
“說。”
“她願意籤意向書，就按你談的，加價百分之五，優先權條款也按你的意思修改。但是……”馮永發吸了口氣，“她加了一個條件，要求合同簽署後三個工作日內，就支付百分之十的定金，作為‘意向誠意金’。這比常規的流程要快很多，也早很多。”
林秀兒的眼神在燈光下銳利如刀。
錢太這是在加速繫結，既是為了鎖定她這邊給出的溢價，也是用更快的真金白銀投入，來測試林秀兒和她背後“資方”的實力與誠意。
這既是更深入的踩踏，也是更謹慎的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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