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秀兒沒有沉醉於攻克陳伯的短暫勝利。
她轉身下樓，高跟鞋敲擊老舊水泥樓梯的聲音又快又穩，像一串緊湊的鼓點，首接敲回“舊時光”二樓那間瀰漫著陳年咖啡與熬夜味道的包廂。
“馮先生，破冰了，”她推門進去，對著正趴在桌上打盹的馮永發開口，聲音裡沒有勝利的喜悅，只有冷水澆頭後的清醒，“但冰碴子會劃傷手。我們必須在熱度冷卻前，把方案骨架搭起來。”
馮永發一個激靈醒過來，眼鏡都歪了，趕緊扶正：“怎麼說？”
林秀兒己經拉過那張被反覆塗抹的業權總圖，用紅藍鉛筆在上面快速勾畫。
筆尖劃過紙張，發出沙沙的聲響。
“核心就兩個字：分利。但怎麼分，讓誰先挑肉，誰啃骨頭，得有講究。”她畫出幾個相連的區塊，線條果斷，“陳伯這塊硬骨頭啃下來，是敲山震虎，也是樹立標杆。其他小業主現在搶著要談，是因為他們看到了‘榜樣’和‘實惠’。但我們不能被他們牽著鼻子走。”
馮永發立刻進入狀態，抱過厚厚一摞資料彙總表，計算器按得噼啪響。
半小時後，他抬起頭，臉色凝重：“秀兒，麻煩在這裡。”他指著圖上最精華、緊鄰主幹道的那片臨街區域，“離岸公司之前悄悄收的部分，和李公子可能透過代持掌控的散貨，超過六成重疊在這條‘黃金線’上。如果按業權面積和位置簡單劃分，他們兩家就會首接對上，我們……”他手指往旁邊挪了挪，“很可能被擠到後面這些價值低得多的內街位置，連湯都喝不熱乎。”
林秀兒盯著那片被紅藍鉛筆反覆圈劃的區域，沉默了幾秒。
窗外的天色己經徹底暗下來，霓虹燈的光透過髒玻璃，在她側臉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影。
“不能讓他們首接對上，”她緩緩開口，聲音壓得很低，卻字字清晰，“也不能讓我們被擠到角落。需要設計一個‘交換’或者‘補償’機制。”她用筆尖點了點圖上幾個不同方位的區塊，“把利益從平面切割，變成立體置換。比如，離岸公司要臨街的展示面，可以，但必須把他們在內街但靠近未來規劃中庭花園的面積拿出來補償給其他方。李志明想要控制權集中的樓層，也行，但得讓出部分臨街鋪位的優先選擇權，作為交換，我們可以在股權比例或管理費分配上，給他一個‘面子’上的傾斜。”
“立體置換……”馮永發咀嚼著這個詞，眼睛慢慢亮了，“把不同位置、不同性質（商鋪、住宅、寫字樓）、不同時間點（現樓、樓花）的價值，折算成可比較的‘權益點數’，再按各房需求進行組合分配？”
“對。我們要做那個制定‘匯率’和‘兌換規則’的人。”林秀兒嘴角扯起一點沒什麼溫度的弧度，“誰都不能全拿，誰也不能全輸。蛋糕就這麼大，得讓他們覺得，自己拿到手的那一塊，雖然不完美，但卻是當下最‘划算’的選擇。”
就在這時，桌上的大哥大震動起來。
螢幕上跳動的號碼讓林秀兒眼神一凜——趙先生。
她接起，聲音平穩：“趙先生，早晨。”
“林小姐，”趙先生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沒有任何寒暄，像冰冷的金屬器械碰撞，“休戰期只剩十二天。資方需要看到一個能穩定各方，且能確保我們投資回報率不低於預期下限的方案草案。”他略微停頓，加重了語氣，“記住，我們支援的是‘整合’，不是‘平分’。效率，和最終的數字，才是關鍵。”
“明白。”林秀兒只回了兩個字。
電話結束通話，忙音單調。
馮永發擔憂地看了她一眼。
這通電話劃下的底線再清楚不過：資方的利益必須優先，且必須有明確保障。
他們要的是一個能執行、能賺錢的機器，不是一場皆大歡喜的慈善分餅。
幾乎在趙先生電話結束通話的同時，另一條資訊鑽了進來。
來自李志明，言簡意賅，連標點都透著冷硬：“方案需體現效率與控制權集中。分散的管理等於低效和內耗。”
林秀兒盯著那行字，指尖無意識地在大哥大冰涼的外殼上敲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