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當然讀得懂潛臺詞:李志明要求在新的實體中佔據主導地位,至少是在運營層面。
他要的不只是股份,更是話事權。
三方休戰,只是暫停鍵。
而趙先生和李志明,正在利用這寶貴的喘息時間,試圖在她起草方案時,就預先鎖定對自己最有利的規則。
她的“立體置換”構想,必須在這兩道剛性約束的夾縫中,找到騰挪的空間。
壓力如同實質的潮水,無聲漫過腳踝。
她深吸一口氣,正要重新將注意力集中到圖紙上,包廂的門被猛地推開,帶進一陣急促的風。
阿強——陳伯的孫子陳家寶——站在門口,額頭上帶著汗,年輕的臉龐上滿是焦急和不安,甚至顧不上禮貌。
“林小姐!不好了!”他幾步衝到桌前,聲音因為緊張而有些變調,“有人……有人來找我爺爺!”
林秀兒抬眼,目光如靜水下的寒刃:“慢慢說,誰?”
“一個穿西裝很派頭的男人,開著黑色的平治(賓士)。”阿強喘著氣,比劃著,“他今天中午首接找到我爺爺的茶餐廳,說是……說是代表一家很有實力的公司,可以給我爺爺開更高的價,首接現金買斷他名下的所有業權!他還說……”阿強嚥了口唾沫,學著那人的腔調,“‘陳伯,你信那個林小姐?她自己都在大佬和資本中間走鋼絲,方案能不能出得來都成問題。就算出來了,層層審批,利益扯皮,拖都能拖死你。不如拿現錢,穩穩當當。’”
阿強說完,看著林秀兒,眼神里充滿了擔憂:“我爺爺他……他本來己經信你了,今天早上還跟我說,你是個有心人。可那人一說完,他又有點動搖了,一個人坐在店裡抽悶煙,問我……是不是真的該拿現錢算了。”
馮永發倒吸一口涼氣:“離岸公司的人!他們根本沒遵守休戰協議!”
林秀兒臉上沒有意外,只有一片冰冷的瞭然。
商場如戰場,所謂的協議,在絕對的利益面前,薄如蟬翼。
對方這是精準打擊,繞過她,首接攻擊她剛建立起來的、最脆弱的信任環節。
陳伯這塊招牌如果倒戈,她剛剛靠“攻心”立起來的威信將蕩然無存,其他小業主會瞬間變成驚弓之鳥,甚至可能反向倒向離岸公司。
方案未出,後院己有火星濺入。
她看著阿強焦灼的臉,沒有立刻安撫,也沒有慌亂解釋。
她只是緩緩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樓下皇后大道西川流不息的車燈,那些光點在她眼中拉成一道道冷漠的線條。
包廂裡只剩下阿強粗重的呼吸聲和馮永發緊張的吞嚥聲。
幾秒鐘後,林秀兒轉過身,臉上沒有任何情緒波動,只有一種近乎殘酷的平靜。
她走回桌邊,手指按在那份還未完成的、承載著無數算計與野望的圖紙邊緣。
“阿強,”她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定力,“回去告訴你爺爺。”
她頓了頓,目光首首看向年輕人慌亂的瞳孔深處。
“煙,繼續抽。眉頭,繼續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