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頭，繼續皺。
讓他看到你的猶豫，聽到你的嘆氣，聞到你身上那股子‘被錢砸暈又怕上當’的彷徨勁兒。
他給你的名片，收好，別扔。
下次他再來，你就讓他把價碼，白紙黑字，寫下來。”
阿強愣住，看著林秀兒那雙冷靜得沒有一絲波瀾的眼睛，慌亂的心奇異地鎮定下來。
他好像明白了什麼，又好像沒完全明白，只能用力點頭：“寫下來……然後呢？”
“然後，”林秀兒嘴角勾起一絲極淡的、近乎冷酷的弧度，“你就告訴他，你要再想想。錢太好，你怕是假的。拖著他，吊著他，但別把話說死。這是我們之間的暗號——下次你來見我，什麼話都不用說，只要給我看你爺爺茶餐廳外賣用的那種印著‘陳記’的牛皮紙袋，我就明白了。”
“明白……明白什麼？”阿強還是懵。
“明白魚己經聞到餌的味道，並且開始圍著鉤子轉圈了。”馮永發在一旁插話，鏡片後的眼睛閃爍著精明的光。
他看著林秀兒，心中那點殘餘的擔憂被一種混合著欽佩與寒意的情緒取代。
這位年輕的老闆，根本沒被離岸公司這手“釜底抽薪”激怒，她甚至……有點享受對方送上門來的破綻。
阿強帶著滿腹半懂不懂的忐忑和那個關於“牛皮紙袋”的暗號離開了。
包廂門關上，隔絕了外界最後一點雜音。
林秀兒走回那張凌亂的辦公桌前，指尖劃過業權圖紙上那片被標記為“離岸公司/李志明代持”的重疊區域，聲音冷了下來：“律師親自下場，越過我們接觸己簽約核心業主，還開出現金買斷這種首接破壞整合基礎的條件。馮先生，這不僅是違規，這是掀桌子前兆，還是慌不擇路的那種掀法。”
“他們急了。”馮永發推了推眼鏡，語氣肯定，“之前暗中收購順利，是鑽了小業主們資訊不對稱、人心渙散的空子。現在陳伯這塊招牌被我們立起來，連鎖反應開始，散貨快速向我們靠攏，他們收不到足夠有分量的業權來制衡，更別說主導了。律師這麼鋌而走險，恰恰說明他們手裡的牌，沒我們想的那麼好。”
“急了，就會露出更多破綻。”林秀兒轉身，目光落在馮永發身上，“馮先生，我記得你提過，你太太的孃家表弟，在‘思捷律師行’做見習律師？”
馮永發一怔，隨即點頭：“是，叫阿輝，人很機靈，嘴巴也緊。不過他在那家律師行只是處理些文書工作，接觸不到核心業務……”
“不需要他接觸核心業務。”林秀兒打斷他，眼神銳利，“我需要他‘無意中’、在某個非正式場合，向那位親自下場的律師先生，或者律師先生身邊的人，透露一點‘資訊’。資訊的內容很簡單：馮永發馮先生，最近對林小姐的某些‘感情用事’做法，頗有微詞。尤其是在對待陳伯這件事上，馮先生認為林小姐過於理想化，用未來鋪位這種虛無縹緲的承諾換取簽約，可能損害短期套現利益和與資方的關係。而且，馮先生手裡，似乎還掌握著一些……其他業主更真實的、不那麼‘理想化’的心理底價。”
馮永發眼睛慢慢睜大，消化著林秀兒的話。
他很快明白過來：“你是要……讓我做餌？引他們來咬我？”
“不是做餌，是做那根看起來不夠結實、有可能斷裂的釣竿。”林秀兒走到他面前，聲音壓低，卻字字清晰，“離岸公司的律師現在像沒頭蒼蠅，急於找到突破口。如果我們內部出現‘裂痕’，尤其是你這樣掌握財務細節和業主聯絡渠道的‘實權派’對我不滿，對他們來說是天賜良機。他們一定會想辦法接觸你，腐蝕你，試圖從你這裡開啟缺口，拿到他們想要的資訊，甚至策反你，裡應外合破壞我的方案，或者至少，讓陳伯轉向。”
馮永發深吸一口氣，感到一陣刺激的寒意掠過脊背。
這不是簡單的商業談判，這是在刀尖上設局，引誘對手踏入泥潭。
“我該怎麼做？太刻意了，對方會懷疑。”
“不需要刻意。你只需要在阿輝‘不小心’說漏嘴後，表現出一些真實的、可以被理解的‘不滿’。”林秀兒坐回椅子上，手指輕輕敲著桌面，“比如，在某個有同行在的咖啡館，‘恰好’遇到那位律師，閒聊時‘不小心’抱怨幾句，說林小姐做事太重情義，有時反而拖累效率，稀釋了大家的佣金空間。語氣要無奈，要帶點一個精明務實、被理想主義上司連累的高階打工仔的憤懣。記住，你不是主動出賣，你只是流露不滿，等待對方來‘開解’你。”
馮永發推了推眼鏡，腦中己經飛快構建起場景和臺詞。
“我明白了。釋放訊號，營造‘內部分歧’的假象，誘導他們覺得有機會拉攏我，從而主動進行違規收買或資訊刺探。只要他們行動，我們就有機會拿到他們違反休戰協議的首接證據。”
“沒錯。”林秀兒點頭，“證據，才是我們下一步談判，真正的籌碼。不是用來掀桌子，而是用來重新定義牌桌的規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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