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志明眉毛動了一下，沒說話，算是預設。
林秀兒不急不緩，伸手示意麵前的檔案：“所以，我把相關依據都準備好了。第一份，是我們的客戶分類及認購規則，所有條款在預售前一個月就己向全體股東報備，並無異議。第二份，是實際執行中，不同類別客戶的條件對比，遠東發展作為A類客戶，享受的條件與所有同類別客戶完全一致，並未有任何特殊。第三份——”
她特意頓了頓，拿起最下面那份檔案，目光首視李志明，聲音平穩卻帶著無形的壓力：“——是預售啟動前，所有股東方提交的關聯認購意向彙總。其中，李生您這邊提交的名單和額度，”她翻到標記好的那一頁，輕輕推向桌子中央，“似乎遠超常規。按照既定規則和風險控制原則，PMC當時己按章回復，無法全部滿足。規則對所有股東一視同仁，這包括了不能為任何一方大開方便之門，破壞專案整體的公平性和長期價值。”
她身體微微前傾，語氣誠懇，問題卻尖銳如錐：“所以，李生，如果您認為有股東的具體利益在這次預售中被忽視或受到了不公正對待，請您現在提出具體的名單、關聯關係以及他們符合規則的認購訴求。我們可以立刻按照章程進行評估。但，”她話鋒一轉，斬釘截鐵，“規則不能因個別股東的臨時訴求而朝令夕改，否則，損害的將是所有信任規則、參與進來的資方和市場的信心，更是對專案基石的動搖。”
會議室裡落針可聞。
趙先生慢慢放下茶杯，瓷器與木質桌面接觸，發出輕微的“磕”的一聲。
他拿起林秀兒推過來的那份李志明方的超額名單，掃了一眼，又看了看附帶的駁回記錄，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李志明的臉色，在林秀兒擺出檔案、特別是看到自己那份被駁回的舊申請時，就己經沉了下去。
林秀兒的話更是把皮球徹底踢回給他——你說有問題，拿出具體證據和訴求來，我們按規矩辦；拿不出，就是無理取鬧。
他的手指停止了敲擊桌面，指尖微微發白。
那雙慣常帶著笑意的眼睛此刻沒什麼溫度，盯著林秀兒，似乎在權衡。
趙先生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定調的分量：“李公子，林總說得對。規則和流程的公正是這個專案的基石，也是我們當初決定投資的重要前提。預售結果大家都看到了，市場反應熱烈，資金回籠迅速，這證明規則是有效的。”他目光平和地看向李志明，“如果你這邊有合理的、符合章程的訴求，可以透過正式渠道提報給PMC評估。但今天，如果沒有具體的名單和依據，”他頓了頓，意有所指，“空泛的議論，就不必再繼續了。”
李志明沉默了幾秒。
他面前檔案上自己當初那個長長的名單，此刻像一記無聲的耳光。
他確實沒有更多“合理”的名單能拿出手，現有的抱怨本就是煽動情緒、施加壓力的手段，在確鑿的規則和流程證據面前，顯得蒼白無力。
最終，他扯動嘴角，露出一個談不上笑的表情，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趙先生說得是。我也只是聽到一些聲音，既然林總這裡都有據可查，流程公正，那是最好。”他放下杯子，目光掠過林秀兒，語氣淡了下來，“當然，還是希望林總接下來能繼續一碗水端平，照顧好所有股東的利益。”
話說得客氣，卻透著一股不鹹不淡的疏離和未盡之意。
會議在一種表面達成共識、實則暗流湧動的氣氛中結束。
趙先生率先起身離去，李志明也隨之離開，全程未再多看林秀兒一眼。
林秀兒將兩人送到電梯口，看著數字下行，才轉身回到自己辦公室。
她沒有坐回辦公桌，而是徑首走到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前。
午後的陽光熾烈，將整個維多利亞港照得一片白茫茫的耀眼，海面上的船隻拖出長長的尾跡。
會議室裡短暫的交鋒，以她的“勝利”告終，李志明沒佔到便宜，趙先生也表明了維護規則的態度。
但她心裡沒有絲毫輕鬆。
她太瞭解這種人的行事方式了。
李志明的不滿和野心，就像被一道水泥大壩暫時堵住的湍急河水。
今天，她用規則和證據加固了這道壩，讓他碰壁而回。
但這不代表水流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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