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立刻表現出驚訝或欣喜，反而陷入一種審慎的沉默。
手指無意識地在光滑的桌面上敲擊了幾下，發出輕微的“篤篤”聲。
“林總，”他終於開口，語速平穩，“你的方向感很敏銳。但是，這類跨區域的合作，特別是涉及到內地基建核心區域的，遠比在香港本地開發複雜十倍。政策風險、文化差異、執行鴻溝……每一項都可能讓前期的美好設想擱淺。”他頓了頓，“這不是華南建業一個區域分公司能夠單獨評估和拍板的事情，需要母公司更高層級的戰略評估。”
林秀兒心中一凜，但面上不動聲色。她預料到不會那麼容易。
“不過，”鄭偉明話鋒一轉，從隨身的公文包裡取出一份薄薄的、沒有任何公司標識的資料夾，輕輕推到林秀兒面前，“作為對PMC上次董事會支援的回應，也作為我個人對林總眼光的一種認可，我可以提供一點……參考資料。”
林秀兒開啟資料夾。
裡面是幾頁列印工整的名單，以及簡短的背景分析。
標題是《近年活躍於深圳市場的部分港資及中資企業概況》。
“這份名單，或許能幫助林總更立體地瞭解‘誰在深圳玩，以及怎麼玩’。”鄭偉明聲音壓低了些，“但我必須提醒，內地市場的遊戲規則與香港有本質不同。在香港，合約和規則是底線；在內地，尤其是快速發展期，關係、時機和對政策風向的解讀，往往比白紙黑字更重要。靈活，但也混沌。”
“我理解。感謝鄭董的這份‘參考資料’，價值千金。”林秀兒合上資料夾，指尖能感受到紙張的質感。
這不是一份簡單的名單，這是一把鑰匙，一把可能開啟內地某扇門縫的鑰匙。
送走鄭偉明，林秀兒立即回到辦公室，反鎖房門。
她再次攤開那份名單，與陳經理調研彙總的企業名錄並排放在一起。
一個個公司名看過去，有的熟悉，有的陌生。
她仔細比對著每一家公司的業務範圍、背景描述、專案參與記錄。
忽然，她的目光定格在一個名字上：深港聯合實業有限公司。
在鄭偉明提供的名單裡，關於這家公司的描述很簡潔：“兼具港資運營靈活性與內地深厚政商資源。近年在深圳多個大型基建及早期地產專案中扮演關鍵參建或協調角色，信譽良好，背景通達。”
而在陳經理蒐集的、關於深圳近期幾個重點在建專案（比如一個電廠擴建、一條市政主幹道升級）的參建單位清單裡，“深港聯合實業”這個名字，也以不同形式（有時是首接承建方之一，有時是材料供應商背後的控股方）頻繁出現。
交叉比對的結果，讓這家公司在一片資訊迷霧中陡然凸顯出來。
它像一根無形的線，似乎串聯起了多個不同領域、不同性質的專案。
既有港資的靈活身影，又能觸及通常由內地國企把控的核心基建領域。
這本身就意味著其背後能量的不一般。
林秀兒拿起紅色記號筆，在“深港聯合實業”這個名字上，重重地畫了一個圈。
然後，她按下通話鍵。
“陳經理，進來一下。”
陳經理很快推門進來，看到林秀兒面前攤開的兩份檔案和那個醒目的紅圈，心下了然。
林秀兒將檔案轉向他，指尖點在“深港聯合實業”上。
“拋開其他所有目標。現在，集中你手上最精幹、最可靠的資源，我要關於這家公司的一切。公開的工商資訊、股東構成、歷史沿革、參與過的每一個專案細節、公司主要負責人的公開活動和背景……所有你能挖到的東西。不計成本，但必須隱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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