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面光滑，映出她沉靜而深思的面容。
指尖在硬質封皮上停留了幾秒，林秀兒才將它妥帖地收進抽屜鎖好。
心急吃不了熱豆腐，尤其過河的時候，第一步更要踩穩。
她沒有首接撥通那份名單上深港聯合實業留下的聯絡電話。
她轉而聯絡了趙先生。
那位引薦她認識何爵士、如今己半退休的商界前輩，在電話裡聽完她委婉的請求，沉吟片刻，給了她一個號碼。
“找老馮，馮律師。他經手的跨境貿易和投資法律事務多，跟內地經貿口的人能說得上話。就說是我讓你諮詢些深圳投資法規的細節。”
馮律師的電話接通得很快，聲音是那種經年累月處理複雜事務磨礪出的幹練與圓滑。
林秀兒沒有提及深港聯合實業，只說是PMC公司看好內地發展前景，尤其對深圳基建市場感興趣，希望有機會進行非正式的學習考察，瞭解真實的營商環境和操作慣例，不知馮律師能否在內地相關方面引薦幾位可以交流的朋友。
“學習考察？”馮律師笑了，聲音透過聽筒傳來，帶著瞭然，“林小姐，你這個說法很務實。比那些開口就談‘投資幾十億’、‘打造新地標’的，聽著靠譜多了。我試試看，幫你問問。不過，內地朋友辦事，喜歡先看看誠意，也看看‘自己人’的面子。趙先生的面子是夠的，關鍵是怎麼把你的‘誠意’和‘學習’的意願，讓人家感覺到是真的，不是嘴上說說。”
“明白。一切以馮律師方便的方式進行，PMC只是希望得到一個友好交流的機會。”林秀兒答得恭謹。
等待回覆的兩天裡，林秀兒也沒閒著。
她讓陳經理把深圳專案的調研暫時聚焦在流程和制度層面：外商投資企業的註冊審批步驟、建設專案的報批報建環節、進口建築材料和裝置的通關手續、僱傭本地工人與香港工人的法規差異……她自己則反覆琢磨鄭偉明提供的那份名單裡，關於深港聯合實業那短短幾行評價中的每一個字眼。
“港資運營靈活性”、“內地深厚政商資源”、“關鍵參建或協調角色”、“信譽良好”、“背景通達”。
每一個片語，都像是一塊拼圖，她試圖在腦中勾勒出這家公司的模糊輪廓。
第三天下午，馮律師的電話來了。
“林小姐，運氣不錯。深港聯合實業的一位吳總，恰好這幾天在香港處理些事務。他聽了我的轉述，表示對‘交流學習’有興趣。不過他行程緊，明天下午就有個空檔，地點嘛……”馮律師報出了九龍一家老字號酒店的茶樓名字，“環境傳統一點，也清靜，方便說話。你看時間方便嗎？”
“方便。多謝馮律師費心安排，這份人情我記下了。”林秀兒道謝。
地點選在傳統茶樓而非中環的高階會所或公司會議室，本身就傳遞出一種訊號：這不是一次正式的商務談判，更接近一次帶有試探性質的“聊聊”。
次日下午，林秀兒帶著陳經理，提前一刻鐘抵達了那家老茶樓。
穿過略顯昏暗、鋪著暗紅色地毯的大堂，推開包廂門，一股混合著陳年木材、茶香和淡淡黴味的空氣湧來。
包廂不大，擺著一張老式圓桌和幾把厚重的紅木椅子，窗外是熙攘的街市聲音，被厚重的絨布窗簾濾去大半，只剩下模糊的背景音。
一位穿著淺灰色中山裝、約莫五十歲上下的男人己經坐在裡面，正用滾水燙洗茶杯。
他聽到動靜抬起頭，面容方正，膚色是常年在外奔波留下的黝黑，眼神平和卻帶著打量人的銳利。
他身後站著一位年輕人，像是助理。
“吳總，您好。我是林秀兒，這位是我的同事，陳經理。”林秀兒主動伸出手，笑容得體，既不顯得過分熱情，也不冷淡。
吳總站起身，握手有力而短暫。
“林小姐，陳經理，請坐。馮律師說你們對深圳的情況很感興趣？”他說話帶著廣式普通話的口音，語速不快，開門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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