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總看了她幾秒，忽然笑了笑，那笑容裡有些意外，也有些欣賞。
“林小姐，你這些問題，問到點子上了。看來你是真想‘瞭解’，不是來湊熱鬧的。”他喝了口茶，沉吟道，“你問的這些，三言兩語說不清，但有一點可以肯定，光有香港那套‘按合同辦事’的思維，在那邊會碰得頭破血流。那裡，更講‘人情’、講‘變通’、講‘時機’。”
他頓了頓，似乎在權衡什麼，然後才像是隨口提及般說道：“我們公司眼下，確實在羅湖口岸附近，跟進一個體量不小的綜合社群專案。規劃很大，要配齊住宅、商業、學校、公共交通接駁……前期跟市裡、區裡協調規劃條件，跟各方溝通，己經耗了不少時間。圖紙改了無數遍，總算有點眉目。但真要動起來，專案管理的壓力會非常大，涉及的專業分包多，介面複雜，工期又緊。”
他看向林秀兒：“我們自己的工程團隊能打硬仗，但這種涉及多業態、高標準、還要跟上國際視野的專案，有時候也覺得，光靠老經驗不夠用。可能……需要一些不一樣的思路，尤其是流程管理和精細化控制方面的參考。不是監理，監理是另一回事，更像是……專案管理顧問。”
林秀兒的心跳穩穩地加快了一拍。
對方主動透露了專案資訊，並且點出了“顧問”這個可能的合作模式。
這比她預想的最理想情況——僅僅是泛泛交流——要深入得多。
她沒有表現出急切，反而順著吳總的話，謹慎地問：“吳總說的這種‘顧問’，主要是幫你們梳理流程、建立管控體系，還是需要深入到具體的協調工作中去？”
“兩者都有，但側重點在前者。”吳總明確道，“我們需要一套更系統、更透明的管理方法和工具，來應對專案後期的複雜局面。當然，過程中如果遇到我們內部不好協調的‘介面’問題，有經驗的外部顧問提供一些建議，也是有益的。”他這話說得含蓄，但意思到了：PMC可以提供“方法”，在某些“介面”上也能憑藉其外資和專業背景，起到一定的潤滑或背書作用。
接下來的時間，談話圍繞著專案管理的具體細節展開。
林秀兒問得細，吳總答得也實在，雖然沒有透露專案名稱和具體引數，但把操作中的難點、痛點剖析得相當透徹。
陳經理在一旁默默記錄，偶爾補充一兩個香港類似專案中的對比案例，恰到好處。
茶喝了幾泡，點心也涼了。
窗外的天光從明亮變得昏黃，街市的喧囂聲似乎更響了些。
吳總看了看錶，站起身：“今天聊得很實在。林小姐，陳經理，你們對內地市場的‘難’和‘趣’，看來是真有認識。這樣，你們如果有進一步的興趣，我回去跟公司彙報一下。我們手上這個專案，前期規劃快收尾了，很快要進入更細緻的施工圖設計和報建階段，或許……有可以交流的空間。”
林秀兒和陳經理也連忙起身。
“多謝吳總今天的時間，受益匪淺。”林秀兒再次握手，“無論有沒有合作機會，今天這番交流，對我們 PMC 瞭解深圳，都是寶貴的一課。”
吳總點點頭，沒再多說，帶著助理離開了包廂。
門關上，包廂裡只剩下林秀兒和陳經理，以及一桌冷掉的茶點。
陳經理長出了一口氣，低聲問：“林總，您看有戲嗎？”
林秀兒沒有立刻回答。
她走到窗邊，撩開厚重的窗簾一角，看著樓下熙熙攘攘、逐漸亮起霓虹燈的街道。
對岸，就是深圳。
那片土地上的人，他們的思維方式、行事規則，透過剛才吳總的言談，彷彿觸手可及，卻又隔著一層看不見卻真實存在的薄紗。
她放下窗簾，轉回身，臉上看不出太多表情，只有眼神深處亮著一點篤定的光。
“至少，”她拿起自己那份幾乎沒怎麼動的點心盤，輕輕放回轉盤上，“門，我們敲了，而且裡面的人，聽到了。”
她拿起隨身的手包。
“回公司。給馮律師去個電話，鄭重道謝。然後，準備一份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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