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落下，聽筒裡只剩下規律的忙音。
她放下電話，指尖在光滑的桌面上輕輕一點，彷彿敲下了一個確認鍵。
過關那天，天色有些陰鬱。
深圳河上浮著一層薄薄的水汽，對岸的樓宇輪廓在潮溼的空氣裡顯得有些模糊。
林秀兒穿了一套剪裁利落的深灰色褲裝，長髮在腦後綰成一個緊實的髮髻，露出光潔的額頭和線條清晰的下頜。
她沒帶太多人，除了陳經理，只點了一名在PMC內部以嚴謹和熟悉內地工程規範著稱的李工。
三人都像是去參加一次尋常的專案例會，神情鬆弛，步履從容。
羅湖口岸的人潮比想象中更洶湧。
拎著大包小包的、空著手步履匆匆的，各種口音混雜著腳踏車鈴聲和海關人員的吆喝聲，熱烘烘的市井氣裹挾著塵土和江水的腥氣撲面而來。
吳總派來接駁的是一輛半舊的豐田麵包車，司機話不多，車子駛離口岸區，窗外的景色迅速切換。
低矮的握手樓、冒著蒸汽的小吃攤、塵土飛揚的工地圍擋、偶爾閃過一片規劃整齊卻略顯孤零的新樓……這座城市像一塊正在被反覆揉捏、塑形的巨大陶土，充滿粗糲的生命力。
工地在羅湖村更深處，圍擋上印著“深港聯合實業承建”的字樣。
車子駛入簡易大門，眼前的景象卻讓林秀兒微微挑眉。
與外面雜亂的街巷截然不同，工地內部的管理透著一種刻意的秩序感。
主要施工道路做了硬化，材料堆放區劃分清晰，標識牌明確，甚至在一些關鍵區域設定了簡易的參觀安全通道。
雖然機器轟鳴，人聲嘈雜，但噪音和粉塵控制，比起她在香港見過的許多工地也不遑多讓。
吳總己經等在臨時搭建的專案部門口，依舊是那身淺灰色中山裝，手裡拿著一頂白色安全帽。
“林小姐，歡迎。這位是我們的專案現場負責人，老趙。”他介紹旁邊一位皮膚黝黑、筋骨結實的中年漢子。
“吳總，趙工，打擾了。”林秀兒接過安全帽戴上，扣好下頜帶，動作熟練。
“先走走看看？”吳總做了個請的手勢。
參觀路線顯然經過設計，避開了最繁忙的作業區，但又能清晰看到整體佈局和關鍵節點。
李工跟在林秀兒身側半步，目光如探照燈般掃過每一個施工細節：模板的支設精度、鋼筋的綁紮間距、混凝土澆築面的處理……陳經理則落後幾步，手裡拿著個小本子，時不時記下些什麼，目光更多地流連在那些堆放在指定區域的建材包裝和標籤上。
林秀兒一邊聽著吳總和趙工對工程進度、採用工藝的簡要介紹，一邊用眼睛“撫摸”這座建築的雛形。
她能感覺到腳下地面的輕微震動，那是打樁機在深處作業；能聞到新鮮混凝土特有的、略帶澀味的灰土氣息；能看到工人們在高高的腳手架上攀爬的身影，安全繩在陽光下劃出明亮的弧線。
一切都顯得有條不紊，甚至有些……過於規範了。
“我們這套現場管理手冊，是參照了國內一些大型央企的標準，又結合了香港那邊樓宇署的一些監管要求，自己編的。”吳總彷彿看出她的留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