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筒裡傳來等待接通的“嘟——嘟——”聲，規律而清晰。
林秀兒的手指在冰涼的窗玻璃上輕輕敲擊，和著那聲音的節奏。
一下，兩下，三下。
那邊接通了。
“喂？”吳總的聲音透過電流傳來，少了些茶樓裡的閒適，多了幾分辦公場合的利落。
“吳總，打擾了。我是林秀兒。”她的聲音平穩，聽不出情緒，像是聊家常，“上次參觀貴司的工地，我們工程部的李工回去後，對你們在雨季施工和多工種協調上的一些土辦法很感興趣。他最近正好在研究一個類似的課題。我想著，不知道是否方便，以非正式技術交流的名義，再帶李工和另一位負責機電系統的工程師過去拜訪一次？純粹聊聊專業上的難點，不佔用您太多時間。”
她刻意將姿態放得很低，將目的限定在“技術交流”，避開了所有敏感的商業詞彙。
這是一種安全的試探，就像先伸出一根手指，輕輕觸碰水面，看看漣漪如何散開。
電話那頭沉默了大約兩秒。很短，但足夠林秀兒的心跳漏半拍。
“歡迎啊。”吳總的聲音再度響起，帶著笑意，爽快得讓她有些意外，“技術交流是好事。我們這邊工程口的幾個骨幹，也常抱怨閉門造車。這樣，時間林總定，我們安排個小會議室，投影儀、茶水管夠。”
“那就太感謝了。時間上，您看後天上午方便嗎？”
“可以。九點半，還是羅湖口岸接？”
“不勞煩了，我們自己過去。會議室地址發我助理就行。”
“好。”
通話乾脆利落地結束。
林秀兒放下電話，指尖殘留著按鍵的觸感。
過於順利了。
吳總甚至沒有多問一句交流的具體課題，也沒有表現出任何為難。
這要麼說明他對展示自己的專業團隊很有信心，要麼意味著，他同樣希望保持這條溝通渠道的暢通，哪怕目前只是“技術”層面的。
兩天後，依舊是羅湖口岸。
這次林秀兒帶的人更精簡。
李工，還有一位是PMC內部負責機電與智慧化系統的專家，姓王，三十出頭，戴著黑框眼鏡，神情嚴謹，手裡提著一個沉甸甸的公文包，裡面是他慣用的筆記型電腦和幾份厚厚的案例資料。
吳總派來接駁的，還是那輛半舊的豐田麵包車。
車子穿過塵土飛揚的街道，再次駛入羅湖村深處。
但這次，車子沒有開往那個管理過分規範的工地，而是在幾條街外一棟不起眼的灰色辦公樓前停了下來。
樓不高，也就七八層，外牆貼著白色的有些發黃的瓷磚，門口掛著“深港聯合實業有限公司”的銅牌，旁邊還有一堆諸如“XX建材深圳辦事處”、“XX建設設計諮詢”的牌子。
會議室在西樓，裝修風格是九十年代內地國企常見的樣式：深紅色的實木辦公桌，套著白色蕾絲布罩的椅子，牆上掛著幾面錦旗和一張巨大的深圳經濟特區地圖。
空氣裡有淡淡的煙味和茶葉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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