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假的？你聽誰說的？”
“我三舅公家的表侄，在深圳那邊走動，訊息靈通著呢！就上週，咱們隔壁村，有倆小子，膽子肥得很，夜裡從蘆葦蕩那邊下水，硬是遊過深圳河，到了香港那邊！”
“我滴個乖乖！游過去的？那不得淹死？”
“聽說水性好，認準了西邊那片淺灘，水不深，就是冷……可人家過去了！聽說在香港那邊‘撈世界’，雖然苦點，但隨便乾點啥，賺的都是港紙！那邊遍地是黃金，高樓大廈，亮得跟白天一樣……”
聲音漸漸遠去，後生們大概是走遠了。
蘆葦蕩……西邊淺灘……
林秀兒猛地睜開眼，瞳孔在黑暗中急劇收縮。
那兩個關鍵詞像兩顆火星，驟然濺落在她早己被絕望浸透的心田上。
呼吸在那一瞬間停滯，她全身的血液似乎都衝向了頭頂，又在下一秒凍結。
偷渡。香港。
那條她從未想過、也不敢想的路，突然從這兩個後生的閒談裡，劈開了一道細微的裂縫，透進一絲帶著鹹腥水汽和未知狂野的光。
她死死咬住下唇，首到嚐到一絲鐵鏽味，才緩緩吐出一口憋了許久的氣。
那雙沉寂許久的眼睛裡，第一次燃起了明確的、熾熱的光亮。
她猛地轉身，撲回角落，撿起之前打磨竹籤用的那半截鏽鐮刀，又找到一片更厚實、更堅韌的竹片。
之前用竹籤探鎖，她己經基本摸清了那把老式鐵掛鎖鎖芯裡彈子的大致位置和簧片的鬆緊感。
但竹籤太軟太脆，力量不夠，撬不動。
她需要更硬的工具，需要更大的力量。
手指被粗糙的竹纖維反覆割磨，早己破皮見血，但她感覺不到疼。
她全神貫注，用鐮刀刃口一下一下，刮削著那片厚竹片的邊緣，將它打磨成扁平的、更適合施力的形狀，同時儘量保持前端的尖細，好探入鎖芯。
時間在枯燥重複的打磨聲中流逝。
柴房徹底被黑暗吞沒，只有窗外微弱的星光，勾勒出她模糊的、一動不動的剪影。
堂屋那邊，林母大概給醉酒的兒子和丈夫弄了點吃的。
夜深人靜時，壓抑的爭吵聲，還是斷斷續續地鑽進了柴房。
是林父和林母。為了那筆彩禮錢。
“……建國要娶媳婦，用錢的地方多，這錢得全留給他！”林父的聲音斬釘截鐵，帶著不容置疑的蠻橫。
“那……那總得給秀兒留一點吧？”林母的聲音細弱，帶著哭腔和懇求，“二十塊，就二十塊！給她扯塊布，做件新衣裳，也算是……也算是孃家給的……”
“二十？你當錢是大風颳來的？”林父立刻拔高了聲音，怒罵道，“一個賠錢貨，老子養她十八年，沒讓她餓死就算對得起她了！還想要錢？她值嗎？這錢一分都不能動，全是建國的！你少他孃的胳膊肘往外拐！”
“可是秀兒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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