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兒知道必須儘快找到一處暫時的遮蔽，至少讓阿萍緩口氣，也讓自己能看清周遭環境。
她看見一條狹窄的後巷，巷口堆著幾個鼓鼓囊囊的黑色垃圾袋，旁邊是一扇緊閉的後門，門上掛著“茶餐廳 後門”的簡陋牌子。
這裡相對隱蔽，且靠近有人活動的地方。
她拖著阿萍，踉蹌著躲進後巷的陰影裡，剛讓阿萍靠著牆根坐下，那扇後門“吱呀”一聲開了。
一個頭發花白、穿著白色汗衫和圍裙、手裡提著一桶溼垃圾的老伯走了出來。
他看上去約莫五十多歲，臉上皺紋深刻，眼神卻還清亮。
他一抬眼，就看見了巷子裡如同難民般的兩個年輕女子，頓時愣住了，提著垃圾桶的手懸在半空。
秀兒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身體下意識繃緊，將阿萍擋在身後。
老伯的目光飛快地掃過她們，又迅速左右張望了一下，巷子內外寂靜無人。
他臉上的驚訝迅速被一種複雜的、混合著同情與瞭然的神色取代。
他放下垃圾桶，快步上前，壓低聲音，用帶著濃重廣府口音的普通話急促問道：“要避一避？從‘那邊’過來的？”
秀兒盯著他，緩緩點了點頭，喉嚨發乾。
“跟我來，後門。”老伯不再多說，轉身推開那扇虛掩的後門，示意她們趕緊進去。
門內是茶餐廳熱氣騰騰的後廚，一股混雜著食物香氣、油脂味和洗潔精味道的暖空氣撲面而來，與門外清晨的冷冽截然不同。
灶上燉著東西，案板上擺著待處理的食材。
一個小夥計正在角落裡打盹。
老伯將兩人引到靠近後門、堆著一些雜物的角落，迅速從掛鉤上取下兩條還算乾淨的舊毛巾遞過來。
“先擦擦。”他又轉身倒了兩杯熱水，塞進她們冰涼的手裡。
“喝點熱的。”
溫熱透過杯壁傳到掌心，秀兒僵硬的手指才感覺回了一點知覺。
阿萍捧著杯子，牙齒磕碰著杯沿，卻喝不下去，只是不住地發抖。
“我姓陳，街坊都叫我陳伯。”老伯一邊看似隨意地整理著旁邊的雜物，一邊用極低的聲音快速說，“這間茶餐廳是我開的。我啊，二十年前也是‘游水’過來的。”他指了指後巷的方向，又指了指東邊，“那時候，比現在還難。”
秀兒握緊了杯子，沒說話，只是聽著。
“你們不能在這裡久留，”陳伯的語氣嚴肅起來，“天亮了，街上人多眼雜，差佬（警察）也時不時會查。尤其是你們這樣……太顯眼了。”他的目光落在她們溼透髒汙的衣服和阿萍失魂落魄的臉上。
“剛才我倒垃圾前，就看到有巡邏的單車（腳踏車）從街口晃過去了。”
秀兒的心沉了沉。
“多謝陳伯。”她聲音沙啞，“我們……有個地址。”她猶豫了一下，還是掏出那張潮溼的字條，展開給陳伯看。
陳伯湊近看了一眼，眉頭微皺：“九龍那邊？有點遠。不過……”他看了看阿萍的狀態，“先想辦法過去再說。這裡離巴士站不遠，但你們這個樣子，上不了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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