芬姐時不時會來後廚“巡視”，總能找到毛病。
“這裡！油漬沒衝乾淨！”“碟子邊有個缺口，是不是你打碎的想瞞著？”“動作這麼慢，耽誤了午市你負責？”斥責聲中，當天配給她的員工餐——通常是一碗少得可憐的隔夜菜混著冷飯——就會被扣掉一半。
秀兒沉默地承受著這一切。
她將那點可憐的食物仔細分成兩份，更少的一份自己囫圇吞下，稍多的一份用從垃圾堆撿來的乾淨油紙包好，藏在圍裙最深的口袋裡，等深夜回到籠屋，再偷偷塞給眼神依舊空洞、但身體本能需要進食的阿萍。
有時，她會在清理客人殘羹時，趁人不注意，飛快地撿起幾片被丟棄但還算乾淨的麵包邊，藏在手心，也一併帶回去。
第三天傍晚，秀兒正咬著牙將最後一桶泔水挪向後巷指定的傾倒點，後門“哐當”一聲被踹開。
幾個流裡流氣的男人晃了進來，為首的一個約莫三十歲，頭髮油膩，穿著花襯衫，最引人注目是他一口被菸酒燻得焦黃、還缺了顆門牙的爛牙——正是這一帶收“陀地費”（保護費）的小頭目，爛牙明。
芬姐聞聲從前面趕來，臉上堆起勉強的笑容：“明哥，這個月的數，不是剛交過嗎？”
爛牙明嘿嘿一笑，露出那口爛牙：“芬姐，最近手頭緊，兄弟們要吃飯。這個月，加兩成。”他伸出兩根手指晃了晃。
芬姐臉色難看，但不敢發作，從收銀裡抽出幾張鈔票，不情不願地遞過去。
爛牙明接過，用手指彈了彈，目光在後廚掃視，最後落在正費力提著泔水桶、滿身狼狽的秀兒身上。
他眼睛一亮，推開面前的芬姐，晃到秀兒面前，一股菸酒臭氣撲面而來。
“喲，芬姐，幾時請了新妹仔？長得挺水靈嘛。”他伸出髒兮兮的手，就想去捏秀兒的下巴。
秀兒猛地側頭躲開，手下意識地抓緊了泔水桶的提手。
爛牙明臉色一沉，笑容變得猙獰：“嘿，還挺辣？”他腳下一勾，猛地踹在沉重的泔水桶上！
“哐啷！”塑膠桶翻倒，裡面混雜著食物殘渣、油膩湯水的汙物潑濺而出，大半潑在了躲閃不及的秀兒褲腿和鞋子上，黏膩溼冷的觸感瞬間滲透布料，惡臭瀰漫。
幾片爛菜葉掛上了她的圍裙。
“明哥！”芬姐驚叫一聲。
爛牙明指著秀兒，對芬姐惡狠狠道：“你這新來的不懂規矩！這個月，多加兩百！不然我就教教她，什麼叫規矩！”說完，帶著手下大搖大擺地走了。
秀兒站在原地，汙水順著褲管滴滴答答落在地上，刺鼻的氣味包裹著她。
後廚一片死寂，其他幫工遠遠看著，目光復雜。
芬姐臉色鐵青，瞪著秀兒：“杵著當雕像嗎？還不快收拾乾淨！耽誤了生意，從你工錢里扣！”說罷，怒氣衝衝地扭身走了。
秀兒默默拿起靠在牆邊的竹掃帚和簸箕，開始清理地上狼藉的汙物。
冰冷的觸感從溼透的褲腿傳來，混著汙物的黏膩，但她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次日中午，午市最忙亂的時候剛過，秀兒獨自在後巷清理堆積的垃圾。
後門陰影一閃，爛牙明嘴裡叼著牙籤，單獨一人晃了進來，堵住了巷口。
他皮笑肉不笑地看著秀兒：“細妹，昨天教你的規矩，學懂沒？”
秀兒握著掃帚的手緊了緊，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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