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點聽他們怎麼談‘合作模式’，怎麼定義‘風險共擔’。”
“我們鼓勵，甚至可以提供一定的政策便利，探索成立一些中外合資的、專業的諮詢管理公司。”劉處長果然說出了這個詞，語氣依舊平穩，彷彿在討論早餐的小米粥是否可口，“不首接搞開發，不涉及敏感的土地和大規模基建。而是提供技術服務，專案管理，人才培訓。把外面的經驗引進來，消化吸收，變成我們自己的東西。這叫‘借船出海’，也可能是‘引水養魚’。”
他頓了頓，目光似是無意地掠過林秀兒，又看向眾人：“當然，這只是目前一個初步的、內部的探討方向。具體怎麼做，哪些領域可以先行先試，還需要摸著石頭過河。今天請大家來，也是想聽聽，市場上的聰明人，怎麼看這個想法？有沒有興趣，一起試試水溫？”
話音落下，室內更靜了。
幾位港商交換著眼神，有人沉吟，有人皺眉，也有人眼底閃過銳利的光。
合資諮詢管理公司。政策便利。試試水溫。
每一個詞都充滿了誘惑，也充滿了不確定性。
提問開始了。
有人詢問具體的行業範圍，有人試探股權比例的可能，有人關心外匯管理的細節，還有人委婉地問及，這種公司的“自主權”邊界在哪裡。
劉處長沒有一一作答，他更多是在傾聽，偶爾讓身邊的秘書或那位嚴肅男子記錄幾句，或者用“這個問題提得好，需要進一步研究”、“具體細則還在制定中”來回應。
他的態度，是一種開放的、歡迎探討的審慎。
林秀兒始終安靜地聽著，幾乎沒怎麼說話。
她像一塊乾燥的海綿，貪婪地吸收著空氣中每一絲資訊的水汽——每一個提問的方向，每一個回答的含糊與明確之處，提問者語氣中的急切或觀望，劉處長回應時微妙的停頓或強調。
同時，她的腦海中，一幅清晰的對比圖景正在展開：
左邊，是北京可能敞開的這扇新門。
門後道路依稀可辨，指向一片需要精心耕耘、卻可能收穫全新果實的土地。
政策東風若有若無，但風向己然可感。
右邊，是香港亟待鞏固的基業。
PMC的版圖，她親手打下的江山，此刻卻如同坐在火山口上。
李志明的律師和會計師，正像兩隻耐心的蜘蛛，在她事業的樑柱之間，悄然結網。
死守嗎？
守著PMC總經理的位置，與李志明在章程條款、財務審計的泥潭裡纏鬥，消耗精力，磨損聲望，即使最終慘勝，也不過是保住一個可能己元氣大傷的巢穴。
那不是她的風格。
長安街上的車流聲，隔著厚重的玻璃窗，依然隱約可聞。
那聲音奔騰不息，充滿一種原始的、向前的力量。
她不能放棄PMC。
那是她一切的根基，是她從深圳河爬上岸後，親手建造的城池。
放棄，等於否定過去，也斬斷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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