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總，剛收到的訊息……”張小姐的聲音壓得極低，氣息幾乎拂在林秀兒耳畔，“財務部那邊，有幾個同事私下議論，聲音不大，但趙會計……她好像聽到風聲，說擔心這次稅務檢查會影響公司信譽，連帶年終獎金都可能縮水。”
林秀兒背對著會議室的門，身影被午後的陽光拉長，投在光潔的地板上。
她聽完，臉上沒什麼波瀾，只是眼睫微微垂下，遮住了眼底一閃而過的冷光。
果然，外部的刀還沒砍進來，內部的恐慌先開始滋生了。
恐慌像黴菌，在壓抑和不確定的空氣裡繁殖得最快。
“知道了。”她轉過身，聲音平靜得聽不出任何情緒，“幫我訂六杯最好的手衝咖啡，兩份濃縮，一份加燕麥奶。十分鐘後送到財務部。”
張小姐愣了一下，隨即點頭：“好的。”
財務部的大開間裡，熒光燈發出恆定的嗡鳴，鍵盤敲擊聲比往日稀疏了不少。
幾個員工聚在靠裡的影印機旁，聲音壓得很低，見林秀兒走進來，立刻散開，各自坐回位置，但眼神里的閃爍和驟然繃首的脊背，洩露了緊繃的神經。
空氣裡飄著印表機墨粉和淡淡紙張受潮的氣味。
林秀兒像是沒察覺這微妙的氣氛，臉上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略帶歉意的微笑，徑首走向部門中央的空位。
張小姐和助理緊隨其後，將六杯散發著濃郁香氣的咖啡輕輕放在空位上。
“抱歉打擾大家午休。”林秀兒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到每個角落，“最近專案收尾，加上配合稅務稽查，大家都辛苦了。順路帶了些咖啡，給大家提提神。”
幾個資深員工連忙起身道謝，氣氛稍緩。
林秀兒拿起一杯咖啡，指尖感受著紙杯的溫熱。
她沒急著喝，目光狀似隨意地掃過眾人，尤其在幾個面生的年輕面孔上停頓了一瞬。
“稅務檢查是上市公司的常規動作，就像我們定期體檢。”她語氣輕鬆，像在聊天氣，“PMC的賬目，經得起最嚴格的檢驗。大家手頭該做的工作正常做，該準備的資料積極配合。有什麼需要協調的，或者專案上遇到卡殼的地方，隨時找我，或者找陳經理。”
她特意提到“陳經理”，又看向財務總監：“王總監，最近大家壓力大，你多費心，該調休的調休，別繃太緊。公司信譽靠的是紮實的業績和透明的治理，不是一兩次檢查。至於獎金，”她笑了笑，目光掃過每一張臉，“那是大家辛苦一年應得的，只要公司業績達標，該發的一分不會少。而業績，”她頓了頓，“恰恰需要在座各位，在這樣外部有點風聲的時候，更穩得住。”
話音落下，財務部裡那股凝滯的、近乎窒息的沉默，終於被打破了。
有老員工笑著附和：“林總說得對，咱們身正不怕影子斜。”“就是，查就查唄，還能把咱查虧了不成？”
咖啡的香氣瀰漫開來，似乎驅散了一些無形的陰霾。
林秀兒又閒聊了幾句家常，問問最近食堂的菜色，某個新系統的使用是否順手，然後才端著自己那杯未喝的咖啡離開。
她前腳剛踏進總經理辦公室，後腳陳經理就跟了進來，反手關上門。
“林總，”陳經理臉色凝重，聲音也壓得低，“我聽到點風聲，不太對勁。”
林秀兒放下咖啡杯，杯底與桌面接觸，發出輕微的磕噠聲。“說。”
“我團隊裡有個年輕專案經理，姓黃，挺機靈的一個小夥子。”陳經理語速很快，“他私下跟我說，前幾天下班，在電梯口被一個自稱‘代表股東利益’的人叫住，聊了幾句。那人話說得含糊，但意思很清楚——暗示如果管理層近期有變動，現在‘積極配合新方向’的人，未來會有更好的發展。小黃當時打哈哈混過去了，但心裡犯嘀咕，才來告訴我。”
股東利益？新方向？
林秀兒走到窗邊，看著樓下螞蟻般的車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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