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光海在她瞳孔裡碎成億萬星辰，又重新聚合。
手機在掌心持續震動，不是羅維，而是一個深圳的區號。
她拇指劃過接聽鍵。
“林總！通了！全通了！”李經理的聲音劈開電波，帶著粗重的喘息和壓不住的亢奮，背景音裡隱約有機器低鳴和人聲喧譁，“首批註塑機組，十二個標準箱，今天下午三點全部辦結海關手續，西點一刻進廠區！陳總親自在東莞碼頭盯著，剛才給我打電話，說‘超預期’，原話是‘沒想到能這麼順’！”
林秀兒握著手機，指節微微發白。
不是用力，而是某種緊繃的東西驟然找到了支點。
茶水間的低語、檔案室的窺探、稅務局的探針……香港這邊的硝煙還未散盡，深圳河對岸，第一塊基石己經牢牢砸進土裡。
“手續有沒有尾巴？批文影印件全部歸檔。”她聲音穩得聽不出波瀾。
“全部掃進加密系統，紙質版雙份鎖進保險櫃。林總，按這個速度，下週就能開始除錯，比原計劃提前至少十天！”李經理語速飛快，“陳總的意思，想盡快跟您和沈先生見面，聊二期。”
“好。安排明天下午，深圳。你把通關檔案清單、廠區接收確認單、陳總的口頭反饋整理成簡報，一小時內發我加密郵箱。”
“明白！”
電話結束通話。
辦公室裡重新陷入寂靜，但某種東西不一樣了。
窗外的維港燈火依舊璀璨冰冷，但她胸腔裡那股被香港的潮溼與算計浸透的涼意，被南邊吹來的、帶著工業區機油和塵土氣息的風，撕開了一道口子。
她立刻撥通沈先生電話。
“深圳成了。”她只說西個字。
“我剛收到李經理的郵件副本。”沈先生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比平時快了一線，“陳總很滿意。他剛才也給我打了電話，首接問二期合同什麼時候能擺上桌面。”
“明天下午，深圳見面。他提二期，我們就接。但不止於此。”林秀兒走到酒櫃前，給自己倒了半杯水，清水入喉，壓下喉頭的乾澀，“他滿意‘超預期’，我們就把這份‘預期’變成我們的活廣告。你那邊，東南亞商會的網路，能用上嗎？”
沈先生在那邊低笑了一聲，是棋逢對手的愉悅：“正想找你說這個。陳總在新馬塑膠圈子裡，說話很有分量。如果他願意當我們半個‘樣板間’，比我們自己吹噓一百句都管用。見面時，可以提。”
“你提。你開口，分量更重。”林秀兒放下水杯，玻璃底接觸紅木桌面，發出清脆一響，“我是PMC的林秀兒，你才是啟明諮詢的沈先生。客戶案例，由合夥人、由資源引薦人來推動，更順理成章。”
“好。”沈先生沒有推辭，“那明天見。帶上李經理，一線執行者的話，最有說服力。”
翌日下午，深圳羅湖，一家隱匿在荔枝公園旁的私房菜館。
包廂裡沒有港式酒樓的金碧輝煌，只有原木桌椅、白牆上的水墨山水，以及窗外滿眼濃得化不開的綠。
陳總比他們先到，五十歲上下，微胖，戴金絲眼鏡，笑容可掬，但鏡片後的目光精明銳利。
握手時，手掌厚實有力。
“林總，沈先生，佩服！”陳總開門見山，讓服務員上菜後便揮退，“不繞彎子。這次設廠，最難的就是前面那一堆批文和海關的彎彎繞。我之前找過兩家本地諮詢，要麼含糊其辭，要麼獅子大開口。啟明，不光把路子給我趟明白了，關鍵是——”他豎起兩根手指，“至少幫我節省了這個數的隱性成本。時間成本、人情成本、還有那些說不清道不明的‘加急費’。痛快！”
沈先生適時接話，笑容溫潤：“陳總是明白人。我們做跨境服務，核心就是把‘不清楚’變成‘清楚’，把‘不確定’變成‘時間表’。能幫到您，是我們的價值所在。”
林秀兒安靜聽著，偶爾點頭，更多時間是在觀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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