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遠航則皺著眉，盯著螢幕上那些跳動的資料和複雜的流程圖。
“這個系統好是好，”王主任身邊的年輕人，應該是昨天提到的“對接人”，忍不住小聲嘀咕，“可是……太複雜了，我們這兒的人，怕是玩不轉啊。”
林秀兒適時微笑：“所以需要專業培訓。”她示意李經理，“李經理，請王主任這邊派來的同事，到前面來，按照剛才演示的步驟，嘗試操作一下貨櫃狀態錄入和簡單報告生成。”
被點到名的年輕人有些窘迫地看了看王主任，硬著頭皮上前。
在李經理的指導下，他操作得磕磕絆絆，對著英文選單和密集的按鈕頻頻出錯，額角很快見了汗。
這個“現場教學”比任何語言都更有說服力。
林秀兒等他滿臉通紅地退下，才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讓全場安靜下來：“王主任，您看到了。這套系統，凝聚了啟明在國際物流管理上十年的經驗和資料模型，它的價值不僅在於記錄，更在於透過資料分析預警風險、最佳化流程、提升效率，最終贏得國際客戶的長期信任。但它就像一臺精密儀器，不是隨便誰都能上手操作的。”
她環視全場，目光尤其在趙遠航帶來的那兩人臉上多停留了一瞬：“為了專案初期的穩定執行和標準建立，我建議，倉儲區的核心管理系統操作，必須由李經理帶領的、透過我們專項認證的團隊來執行。我們可以對宏運指定的同事進行培訓，但必須透過考核。同時，”她看向王主任，語氣加重，“宏運的優勢和精力，完全可以也必須放在更需要本地智慧和力量的地方：比如組織和管理本地裝卸勞務隊伍，確保人員穩定、作業規範；比如負責整個倉儲區的日常安保和應急協調，這是你們的地頭，你們最有辦法；再比如，協助處理所有需要與本地工商、稅務、環保、街道等方方面面打交道的事務，這些‘政府關係維護’，正是我們‘外來和尚’最需要本地‘高僧’引路指點的地方。”
她從隨身的資料夾裡，取出一份早己準備好的補充協議草案，推到桌子中央。
“王主任，趙總，這是我們初步擬的一個分工和收益分配框架，請過目。”她的手指輕輕點在草案上，“核心思想就八個字：各展所長，利益共享。”
草案條款清晰：啟明諮詢負責倉儲區運營標準制定、核心管理系統維護、國際客戶對接與開發；宏運物流負責本地勞務組織、安保協調、政府關係維護及部分線下操作環節；收益分配上，除了固定的基礎服務費，雙方將共享倉儲區利潤的一部分，且這部分與兩個關鍵指標強掛鉤——一是倉儲區整體吞吐量達到某個階梯，二是成功引入的國際客戶數量。
“王主任，趙總，”林秀兒收回手，身體微微後靠，姿態放鬆，眼神卻銳利如鷹，“蛋糕就這麼大，怎麼分，不如先把蛋糕做大。我們的專長，是利用國際經驗和系統，把蛋糕做大、做精緻，吸引來更多願意出高價的客人。你們的專長，是確保這個蛋糕能在咱們山東的地面上，穩穩當當地做出來，不被人惦記，不被人使絆子。蛋糕每大一圈，盤子裡的每一塊，都更值錢。這不是誰分誰的問題，是怎麼一起把日子過紅火的問題。”
會議室裡一片寂靜。
只能聽到暖水瓶偶爾發出的細微嗚嗚聲。
王主任盯著那份草案，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面。
趙遠航低著頭，看不出表情。
許久，王主任抬起頭，臉上重新堆起笑容，這次的笑容裡，少了幾分漫不經心的打量，多了幾分權衡後的決斷。
“林小姐，不，林總。”他改了稱呼，拿起桌上的筆，“你這個思路，有道理。把蛋糕做大，好！我們宏運，就當好這個‘後勤部長’和‘保安隊長’！為了共同的利益，這字，我籤！”
簽字很快。王主任寫得龍飛鳳舞，趙遠航則一筆一畫，有些拘謹。
握手，拍照，客套話再次瀰漫。
王主任依然笑容滿面，熱情地握住李經理的手，力道比昨天更大，臉也湊得更近，聲音壓得只有兩人能聽清，卻足以讓旁邊的林秀兒和陳老闆隱約捕捉到那話語裡的溫度與硬度：
“李經理啊，以後常駐咱們這兒，可就是自己人了！有什麼生活上的困難，儘管開口，千萬別客氣！我這人，最講‘照顧’朋友！”
李經理只覺得被握著的手骨節微微發痛，對方掌心粗糙的繭子刮過皮膚，那笑容近在咫尺，熱氣撲在臉上，卻讓他脊背莫名竄起一股涼意。
他只能點頭：“多謝王主任關照，一定，一定。”
送走王主任一行，包廂裡只剩下啟明三人和陳老闆。
陳老闆長長舒了一口氣，擦擦額頭並不存在的汗，嘖嘖兩聲：“林小姐，真有你的！那王主任，出了名的強勢，最後居然被你繞進去了。這補充協議一簽，基本規矩就定下來了，痛快！”
林秀兒沒有立刻回應。
她走到窗邊，看著樓下王主任的車駛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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