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家在寒州城北。
杜家的宅子低而闊，黑瓦白牆沿著鹽河北岸鋪開，像一頭伏在雪中的巨獸。
正門前立著兩隻石獅。
獅口含珠，珠上刻著細密鹽紋。
門外停滿車馬，車輪碾雪成泥，僕役提燈往來，燈籠上皆寫一個杜字。
沈燼和謝驚雪到時，夜色剛沉。
杜家門房顯然早得吩咐，看見二人，只躬身行禮，並未多問身份。
“沈公子，謝姑娘，家主在聽雪堂候著。”
謝驚雪掃了一眼門內。
廊下明哨十二，暗處至少二十。
花牆後有弩位，假山中藏著兩道氣息沉穩的武者，屋脊上還有人用極輕的呼吸壓著弓弦。
她冷笑。
“好大的待客陣仗。”
門房笑容僵了僵。
沈燼道：“杜家怕客人迷路。”
謝驚雪看他一眼。
“你倒會替他們說話。”
沈燼低聲道：“迷路的人，通常會走到不該走的地方。”
謝驚雪立刻明白。
杜家在告訴他們，今晚能看的，只是杜家想讓他們看的。
二人入門。
杜宅內暖得過分。
廊下銅爐每隔七步便有一隻，爐中燃著名貴沉香，暖煙混著酒肉香氣，幾乎壓住外頭的雪冷。
廊外一牆之隔，便是寒州貧巷。
軍眷巷裡的老人此刻或許還在分一碗凍粥，粥上浮著兩粒糙米，孩子捧在手裡，指節凍得發紫。
而杜家廊下，一隻銅爐裡的炭，便夠他們燒過半個冬夜。
謝驚雪的眼神越來越冷。
沈燼走得很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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