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入喉時，寒麻迷香沿著熱意散開。
沈燼放下銀盞，指尖輕輕一頓，眼神里的清明像被薄霧壓住，呼吸也慢了半拍。
謝驚雪坐在他側旁，雪刀出鞘一寸，刀鋒映著炭火，寒得堂中樂伎指尖都在發顫。
杜長陵看沈燼的眼。
一個人有沒有中藥，最先變的是眼。
眼神若散，心神便松；心神一鬆，再硬的骨頭也會露出縫。
沈燼的眼神確實散了。
像荒路里走了太久的少年被一盞熱酒燙軟了脊背。
杜長陵笑意深了些。
“沈公子酒量似乎不重。”
謝驚雪冷冷道：“杜家主的酒量倒重，能把迷藥也當酒喝。”
堂中護院手指微動。
杜長陵抬手壓下。
“謝姑娘誤會了。”
他仍是那副溫和儒雅模樣。
“寒州談大事，少不得先試膽。”
謝驚雪道：“試膽用藥，杜家祖宗教的？”
杜長陵笑了笑。
“祖宗教的是活下去。”
他看向沈燼。
“沈公子覺得呢？”
沈燼抬眼，像是費了些力氣才聚起目光。
“活下去，不該拿別人的命墊腳。”
杜長陵眼底掠過一絲輕蔑。
少年終究是少年。
哪怕從東宮火裡活下來，哪怕跟著顧山河逃過五年，心裡仍存著幾分不合時宜的乾淨。
乾淨的人好利用。
因為他們總會被那些髒東西刺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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