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話落下，皇后攥著蘇錦歌的手，力氣便一點點散了。
蘇錦歌跪在榻邊，隔著垂下來的帳子，聽見裡頭那點呼吸越拖越輕，越拖越淺。
她心裡明白，皇后把最後能說的話，都交代完了。
自那日起，蘇錦歌再沒離開坤寧宮。
康熙二十六年冬月十七，皇后病到危處。
坤寧宮正門落了鎖，宮人出入全走側門，鞋底擦過磚面的聲響都收著，說話時只剩唇齒間一點氣聲。
殿裡藥氣厚得散不開，安神香燒在爐中，甜苦交纏，聞久了太陽穴一陣陣發脹。
蘇錦歌在殿中守了七天七夜。
育嬰閣那邊，她全託給秋竹和春桃，自己搬了張矮凳，坐在皇后寢殿角落。
藥箱擱在腳邊，裡頭裝著她這十年攢下的全部本事。
系統面板上的警報，先是一日一響，後來一個時辰便跳出來一次。
【生命體徵持續衰弱，肺部功能衰竭進入倒計時。】
【建議採用強心參湯吊命，可延續生命十二個時辰。】
蘇錦歌點了兌換。
百年野山參熬成濃湯，她親自守著爐火，又親手端到榻前，一勺一勺送到皇后唇邊。
湯藥才入口，多半便被咳出，洇溼衣襟，帕子換了一塊又一塊。
【建議採用回陽灸法，刺激關元，氣海二穴，可迴光返照六個時辰。】
蘇錦歌點了採用。
溫熱的艾灸包握在她掌心，隔著衣料，在那幾處穴位上反覆溫熨。
掌下那副身子瘦得厲害，骨頭硌著布料，稍一碰便叫人不敢用力。
這些法子，說到底也只是在閻王跟前多討幾刻工夫。
蘇錦歌守著她，恍若守一盞破了許多洞的燈，風從西面灌進來，她堵住一處，另一處又漏了光。
她能做的，不過是讓那點火再撐片刻，再撐片刻。
康熙也守在這裡。
御案被搬到外間，摺子堆了滿桌，他卻許久沒有翻開。
一整日一整日，他坐在皇后榻邊，握著她的手。
那隻手曾在宮宴上為他遞過酒，也曾在南苑陪他放鷹，如今只剩薄薄一層皮貼著骨，落在他掌中，輕得叫人心慌。
有時，康熙會親自端起粥碗，一勺接一勺喂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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