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後來，皇后連一句整話也拼不出了。
她嘴唇翕動，只剩幾個含混的音。
“錦歌……孩子們……”
蘇錦歌跪在容嬤嬤旁邊，聽見自己的名字，胸腔裡那塊肉被人攥了一把，連呼吸都短了半拍。
她抬起頭，看向榻上那個正被一點點帶走的人。
這十年，皇后是她在宮裡最大的依仗。
權勢當然有用，可真正讓蘇錦歌記到今日的，是皇后懂她。
滿宮規矩森嚴，只有皇后會在她帶著孩子們鬧出動靜時，笑著說，隨他們去。
蘇錦歌把那句承諾在心底又唸了一遍。
“娘娘，奴婢答應您。”
子時剛過，殿裡的蠟燭燒到了頭，火苗跳了兩下，滅了。
屋中一下暗去大半。
同一刻，皇后榻邊那隻金制長命鎖上的流蘇，輕輕晃了一晃。
榻上那點輕到難辨的呼吸，斷了。
滿殿無聲。
容嬤嬤身子一軟，整個人癱在地上，終於放聲哭出來。
康熙還坐在那裡，手仍握著皇后的手，背脊挺著，半晌沒有挪動。
蘇錦歌站起身，走到窗邊，推開那扇沉重的窗。
天尚未亮，外頭黑得連宮牆的輪廓都吞了。
冷風灌入殿中，吹得人面皮生疼。
她對守在殿外的梁九功開口。
“去吧。”
喪鐘會從坤寧宮傳出去，傳遍整座紫禁城。
蘇錦歌沒有在人前哭出聲。
她一步一步走出寢殿，到了殿外臺階上。
冬月夜裡的石階冷得鑽骨。
她理好裙襬，雙膝跪下去。
額頭抵上青石那一刻，眼角有淚滾落，砸在石面上，轉瞬結出薄薄一層冰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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