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蘇錦歌的嗓音散進寒風裡，“天要亮了。”
話才落下，紫禁城西北角傳來一記沉沉的鐘聲。
咚。
那一聲並不響，卻厚得叫人胸口發悶。
隨後是第二聲，第三聲，鍾音一層追著一層，穿過未散的夜色，掠過琉璃瓦脊，鑽進宮牆深處每一道縫裡。
喪鐘響了。
胤礽身子晃了晃。
被蘇錦歌握在掌中的那隻手，涼得沒有半分活氣。
他抬頭望向天邊那片蒙著鉛色的雲，望了許久，久到風把他的袍角吹得貼上了腿。
天到底沒亮起來。
晨光堵在厚雲之後，只漏出一點慘淡的白，把宮闕的輪廓暈成未乾的水墨。
紅燈籠連夜撤下，廊下換了白紙燈，風從殿角繞過來，素燈穗子無聲地晃。
國喪依禮而行。
舉國縞素二十七日。
坤寧宮裡的哭聲被厚厚宮門攔住，外頭的宮道反倒靜得怕人。
宮人們垂著頭走路，鞋底貼著青磚，碰了面也不敢寒暄，只匆匆避開，拿袖口擦一擦眼角。
整座紫禁城，像被人捂住了口鼻，連喘氣都小心。
育嬰閣裡，這份死氣被院牆隔開了些。
蘇錦歌回到閣中時，天己經大亮。
院裡的孩子們都起了，卻沒有一個吵鬧。
小的還不懂出了什麼事，只覺著大人們今日不一樣，便縮在牆根和廊柱旁，誰也不肯先開口。
年長些的幾個，臉上都沉著。
蘇錦歌把所有孩子叫到中院的桂花樹下。
她沒有換喪服，仍是那身乾淨利落的女官常服。
站在樹下時，她逐一看過每一張臉。
從十五歲的承慶，到剛學會走路的胤裪，一個都沒漏下。
“皇后娘娘去了遠地方。”
“那地方沒有病痛，西季都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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