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裡那陣鬨笑，把冬日枝頭最後一點蕭索都衝散了。
胤礽被弟弟們笑得臉上掛不住，從石凳上起身，作勢便要去逮離他最近的胤禟。
胤禟怪叫著轉身，一頭鑽到胤禔身後，嘴上還不肯饒人。
“大哥救我，二哥惱羞成怒啦！”
胤禔順手攬住胤禟的脖子，朝胤礽抬了抬下巴，眉梢眼角全是看熱鬧的勁兒。
“怎麼，說你兩句還不成了？”
蘇錦歌站在桂花樹下，看著這群孩子重新有了鮮活氣，胸口那塊被喪鐘震得發木的地方，才慢慢回了點溫度。
可那點溫度底下，還藏著沒散盡的涼。
坤寧宮那盞燈滅了，她頭頂那片最穩妥的天，也缺了一角。
赫舍裡皇后在時，育嬰閣是中宮護著的特例。
皇后不在了，育嬰閣便成了水面浮萍，全憑皇上一人的念頭託著。
這念頭能撐到哪一日，誰也說不準。
這天下午，佟佳貴妃身邊的掌事宮女蘭心，親自提著食盒來了育嬰閣。
“蘇女官，這是娘娘賞給阿哥們吃的點心。”
蘭心下巴略抬，話說得周到，視線卻在院子裡轉了一圈又一圈。
那份打量，己不同於從前的恭謹，分明是在估量這院中陳設，還剩幾分分量。
春桃上前接過食盒，揭開蓋子一看，裡頭擺著西樣精緻的蘇式糕點，用料講究，一瞧便知出自御膳房頂尖師傅之手。
“勞姑姑跑這一趟，也請姑姑替奴婢謝過貴妃娘娘的賞。”
蘇錦歌唇邊留著禮貌的弧度，欠身行禮，分寸半點不差。
蘭心並不急著走，又往前挪了半步，嗓音放輕了些。
“蘇女官，娘娘還吩咐奴婢問一句，育嬰閣這邊入冬的份例可夠用？”
“若有短缺，只管向承乾宮開口，娘娘如今協理六宮，這點小事還是能做主的。”
協理六宮。
這西個字從她嘴裡吐出來，落地便有了分量。
蘇錦歌面上仍是方才那副溫和模樣。
“宮裡按定例供給，不曾短了什麼。”
“貴妃娘娘費心了。”
蘭心得了這句話，方才點點頭，又客套幾句，轉身出了院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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