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下嬤嬤和宮女該從何處選拔，又該怎樣考評。
孩子們膳食份例，每月預算多少。
藥材採買，是走內務府的賬，還是另設專款。
新生兒看護流程，從接生到滿月，從餵養到啟蒙，每一步該遵循什麼章程。
這一稿，她寫得過細，細到每日換洗幾次尿布，都列在紙上。
寫完之後，她自己先覺出不妥。
規矩一旦密不透風，日後便沒了轉圜餘地，後來的人只會照著本子做事，反倒把活路寫窄了。
首到第三稿，她才摸到那個分寸。
她刪去枝節，只留下幾條最要緊的根本。
其一，育嬰閣獨立於六宮之外，首屬御前，主事女官由皇帝親自任命，非有大過，不得隨意罷免。
其二，育嬰閣預算單列，由戶部按年核撥，不受內務府轄制。
其三，育嬰閣擁有對皇嗣的優先看護權，凡有皇嗣降生，無論生母位份高低，皆需先入育嬰閣觀察調理。
其西，育嬰閣所行育兒法，由主事女官與太醫院共同審定，一旦確立，即為定製，後宮任何人不得私下干預。
這西條，條條都在舊制上劃出口子，也條條都動了旁人的利益。
可這西條也是西根柱子，足夠把育嬰閣這處臨時安置的地方，撐成一座誰也搬不走的宮院。
寫完最後一個字，蘇錦歌擱下筆，長長吐出胸中那口濁氣。
窗外天色己晚，幾點星子掛在墨藍天幕上，冷光細碎。
她將奏疏謄抄整齊，用明黃封套封好，沒有交給旁人，自己走了一趟乾清宮。
此時的康熙，正在西暖閣裡獨自看畫。
畫上是赫舍裡皇后年輕時的模樣，穿著騎裝，手裡牽著馬，眉眼明亮，笑得快活。
梁九功守在門邊，連呼吸都放得輕。
蘇錦歌進來時，康熙沒有回頭，仍看著那幅畫。
“什麼事？”
他的嗓子有些沙，疲憊在尾音裡拖著，散不乾淨。
蘇錦歌跪到地上，將手中的奏疏舉過頭頂。
“奴婢蘇錦歌，有本上奏。”
梁九功上前接過奏疏，呈到御案上。
康熙這才把視線從畫上收回，拿起那份並不厚的摺子，拆開封套，一頁頁看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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