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心聲斷斷續續，像石子落進深水，冒了幾個泡便沉下去了。
蘇錦歌把筆帽蓋好，側耳又聽了片刻，外頭只剩胤禔踢石子的咔嗒聲。
她沒有追出去。
十西歲的少年，有些念頭得自己在腦子裡磨一磨，磨出來的東西才紮實。
她把胤禔的檔案鎖進櫃子，起身往後院走。
還沒到轉角，一陣悶響從柴房方向傳過來，緊接著是木柴滾落砸在地上的動靜。
蘇錦歌加快腳步，繞過影壁，看見柴房門大開著，門口散了一地劈好的柴火。
胤?蹲在柴堆旁邊，灰頭土臉，袖子捲到胳膊肘，兩隻手正把滾散的柴火一根根撿起來。
他七歲了，個頭不算高，臉圓乎乎的，五官沒長開，看著還帶著嬰孩時期的憨厚。
滿頭滿身的木屑，連眉毛上都掛著碎渣，他也不擦，只埋頭碼柴。
蘇錦歌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
他碼柴的法子有講究。
粗的靠牆根，豎著立，中等的橫碼在第二層，最細的擱在最上頭，用兩根長條木卡住，防止散落。
嘴裡還唸唸有詞。
“灶房用粗的，茶爐用細的，炭盆用中間這檔，最細的留給藥房熬藥……”
蘇錦歌蹲下來，撿起腳邊一根滾遠的柴遞給他。
“誰教你這麼分的？”
胤?抬頭，看見是蘇錦歌，咧嘴一笑，兩顆門牙還沒換齊，笑起來漏著風。
“沒人教。我看灶房劉大叔每回來取柴，粗的細的混在一堆，翻半天才找到合用的。”
“我就想著，要是先分好，他來了首接拿就成。”
蘇錦歌看著面前這個灰撲撲的孩子，心裡那根緊繃的弦鬆了一分。
不是每個孩子都要寫出驚動御前的策論，也不是每個孩子都要練出能上沙場的拳腳。
有些孩子天生就把眼睛放在別人看不見的角落裡，把旁人嫌煩的雜事做得妥妥帖帖。
“接著碼，姑姑幫你扶。”
“不用不用，姑姑您站遠些，一會兒木屑蹦到您衣裳上。”
蘇錦歌沒站遠，蹲在旁邊替他扶穩底層的粗柴。
兩個人一高一矮，把散落的柴火重新碼好，又在最上面蓋了一層油布防潮。
收拾完，胤?在圍裙上擦了擦手，從腰間摸出一個巴掌大的冊子，翻開，用炭筆在上面記了一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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