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九功進院子的時候，鞋底踩著殘雪咯吱咯吱響。
他捧著的封冊用明黃絹面裹著，封口沒拆，上頭蓋著乾清宮的紫泥印。
“蘇女官，萬歲爺命奴才送來育嬰閣康熙二十九年總結御批。”
蘇錦歌把手上沾的桂花碎葉拍掉，接過封冊，在廊下拆了封口。
裡頭是她先前呈上去的育嬰閣年度總冊，每一頁的右側邊欄都留了空白，供御批之用。
她翻到第一頁。
總冊上列著過去一年的數字。
經手皇嗣三十人，學齡阿哥各有選科記錄，公主課業歸入常態運轉。
種痘覆蓋十二省及蒙古西旗，蒙學助教第一批出師。
工造、醫理、農政三門選科均有阿哥入門，進度各異。
康熙的硃筆批語從第三頁開始出現，起初只是簡短的打鉤與圈注。
翻到中段，批語漸長，字跡也從公事公辦的端正變得放鬆了些。
翻到最末一頁時，蘇錦歌的手指停住了。
紙頁底端留著一大段硃紅字跡，比前頭所有批語加在一起都長。
育嬰閣設立十六年之功，不止於保全皇嗣性命，更在於培育其才德。
諸子各有所長，兄弟和睦，此乃國之大幸。
蘇錦歌把那頁紙拿到窗邊，對著光看了兩遍。
硃砂的顏色鮮亮，筆鋒收得穩健，是康熙親筆，不是秉筆太監代寫。
她拿了一張新宣紙，把這段御批一字不差地抄下來，送到南院裱房讓人裝裱。
裱好的那天下午，她把它掛到了南院正牆上。
阿哥們下課後圍過來看，嘰嘰喳喳湊在一處。
胤禟踮著腳，脖子仰得老高，眯著眼使勁辨認上頭的字。
“國之……大幸……”
他回味了一下，拍了一下巴掌。
“意思是說我們厲害？”
胤祉走過來，掃了一眼他念的位置，敲了一下他腦門。
“是國之大幸，不是你胤禟之大幸。別把自個兒吹成全國了。”
胤禟捂著腦門，不服氣地嘟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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