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錦歌把總冊合上，抬手滅了半截燈芯。
油煙散開，正房裡昏了一層。
門外廊板響了兩聲，急促，卻刻意壓著步子。
小翠側身擠進門縫，手裡攥著一個油皮小包，胸口起伏得厲害，鬢邊的碎髮貼在汗溼的頰上。
“姑姑。”
她沒有多話，把油皮包開啟，裡頭裹著一封折了三折的信箋。
紙頁帶著脂粉氣，邊角被汗漬洇出半圈水痕。
蘇錦歌接到手裡，指腹先碰到封口處的暗記。
一朵拇指大的絹花壓印，花瓣三層，蕊心點硃砂。
她的拇指在壓印上停了兩息。
這種絹花紋樣是鍾粹宮內造的，惠妃身邊得臉的宮女才用這個封口，宮裡認得出來的人不超過五個。
蘇錦歌把燈芯撥亮了些，展開信箋。
字寫得拘謹，不是惠妃的筆跡。
信不長。
前三行提到一個人名：納蘭明珠府上管家張福全。
中間幾行夾著幾個要緊字眼，軍中差缺，邊關糧臺，外放資歷，字字跟大阿哥的前程有關。
末尾寫了一句“主子只盼阿哥有個實差，旁的不敢多求”，措辭恭敬，可遞信的通道本身便是犯忌的。
後宮嬪妃聯絡外廷朝臣，這條線一旦被人翻出來，不是訓誡能了結的。
蘇錦歌把信紙平鋪到桌面上，燈影在紙頁上晃了一下，照得那幾個墨字格外扎眼。
春桃端著洗好的茶壺進來，一眼瞥見桌上的信，湊過去看了半句，茶壺差點撂地上。
“這……這是在搭外頭的線？”
她的嗓門往上拔了三寸，蘇錦歌伸手把茶壺從她手裡接住。
“小聲。”
春桃壓著聲兒，臉漲得通紅。
“姑姑，這事得報乾清宮！秋月吃了膽了，敢替惠妃牽外廷的線，萬歲爺知道了……”
“萬歲爺知道了，第一個被拖下水的是誰？”
春桃的話噎在嗓子眼裡。
蘇錦歌把信又看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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