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盞碎在地磚上的脆響，把鍾粹宮正殿的帷幔都震得抖了一下。
秋月跪在門邊，膝蓋磕上金磚時身子歪了半寸，兩隻手壓在裙襬底下，指尖摳著磚縫。
惠妃站在炕桌邊，手裡還維持著端茶盞的姿勢，指頭懸在半空，茶盞己經不在了。
碎瓷片散落一地，熱茶湯潑在她鞋面上，絳紫色的緞面洇出深色的水漬。
胤禔站在殿中央，手裡攥著那幾頁副本。
他的手臂青筋鼓起來，衣袖被汗浸得貼在小臂上。
演武場的塵土還沾在靴底，一條灰白的腳印從殿門口拖到他腳下，像一道沒擦掉的證據。
他把信副本舉到惠妃面前，紙頁翻開的那面正對著她。
“額娘看看。這是您讓秋月替您辦的事。”
惠妃的目光落在紙頁上，瞳仁縮了縮。
她沒有伸手去接。
“禔兒……”
胤禔不等她說完，兩手一撕。
紙頁從中間裂開，聲音在空蕩蕩的大殿裡格外清脆。
他又撕了兩下，紙片從他指縫間落下來，一片片飄在碎瓷和茶漬之間。
“額娘，兒臣不是你手裡的籌碼。”
惠妃的手終於放了下來。
她的胸口劇烈起伏了兩下，嘴唇發白，可開口時嗓音卻拔得高。
“你不爭，便被人壓著一輩子！”
“你以為你皇阿瑪不封你差事是忘了你？是你太子二弟佔著東宮的位子，底下的名額全給了旁人！”
“額娘！”
“你武藝再好，沒人替你說話，沒人替你在御前遞摺子，你就一輩子蹲在演武場劈木樁！”
惠妃的聲音尖了，眼眶泛紅，手指戳著他胸口的方向。
“你當額娘願意走這步棋？是沒人替我們爭！”
胤禔胸膛起伏得厲害。
他後退了半步，兩隻拳頭垂在身側，骨節擠得發響。
“我憑什麼要靠別人爭？”
他的嗓門比惠妃的還大，聲浪從殿心往外滾，把門外值夜的兩個太監嚇得縮了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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