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換姿勢。
滿腦子都是惠妃剛才那句話：出了事誰替你兜。
誰替他兜？
他是大阿哥，是康熙的長子，可他的母親只是惠妃，不是皇后。
嫡庶之間那道坎，從他出生那天就橫在那裡。
一個沒有嫡位的長子，要出頭，不靠外廷的人搭線，靠什麼？
靠自己。
姑姑剛才在桂花樹下說的那句話滾進腦子裡，擲在地上，碎成實實在在的幾個字。
想要什麼，靠本事掙。
他的拳頭在額頭上頂了很久，久到雲散開了，月光重新落下來，照在他靴面的灰塵上。
他站起來。
第二日，天剛矇矇亮，胤禔在書房磨了半個時辰的墨，親手寫了一道摺子。
摺子不長，通篇沒有提惠妃，沒有提明珠，沒有提差缺。
只寫了一件事。
臣自幼習武六年，弓馬尚可，兵法粗通，然困守京中演武場，未歷刀兵之實。
今邊關不靖，黑龍江將軍麾下兵丁缺額，臣懇請赴軍中歷練，不拘品級，不論苦寒。
請皇阿瑪賜臣實戰之機。
摺子用的是尋常的白奏本紙，字跡端正，沒有一個塗改。
他把摺子疊好，裝進封套，自己捧著去了乾清宮。
梁九功接了摺子送進去，出來時臉上的表情擰著，嘴角半張半合，像是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大阿哥，萬歲爺看了。讓您候著。”
胤禔站在殿外的廊下，兩手背在身後，靴尖對齊了金磚的縫隙，一動不動。
殿內沒有聲音傳出來。
一盞茶的工夫過去了，又一盞茶。
第三盞茶涼透了，梁九功才重新從裡頭出來，手裡端著那本硃批過的摺子。
“大阿哥。”
胤禔接過來翻開。
硃筆在折尾落了兩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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