炭盆裡最後一塊銀絲炭燒到了底，表面的灰殼裂開一道縫，露出暗紅的芯子。
秋月的目光在那道暗紅上停了很久。
惠妃的呼吸漸漸勻了下來，翻了個身，把被角拽到下巴底下，眼皮闔得緊。
秋月等了足足一刻鐘。
等到殿外巡夜的太監腳步聲走遠了，她才從角落裡站起來，膝蓋撐地時腿麻得踉蹌了一步。
她摸到惠妃妝臺後面的暗格前，蹲下身，把暗格底板摳開。
指甲斷了一截，她咬著牙沒出聲。
暗格裡塞著一卷油紙，油紙裹著七八張裁得窄窄的字條。
字條上的字跡各異，有的潦草，有的端正，落款處沒有人名，只有日期和暗語。
秋月把字條全部抽出來，揣進貼身的夾襖裡。
她回頭看了一眼炭盆。
火星還沒滅透。
她繞到炭盆邊上，從懷中掏出字條，正要往盆裡塞。
殿門外忽然響了一聲極輕的咳。
秋月的手懸在半空，指尖捏著紙條的邊角，指甲蓋發白。
她等了三息，把字條塞進炭盆。
紙張碰到炭面，邊角捲起來，冒出一縷青煙，還沒燃透便被灰燼壓住了。
她用火鉗撥了撥，讓紙頁貼緊炭芯，煙更濃了，帶著一股焦臭氣。
她的手在發抖，可動作沒停，一張接一張往裡送。
第五張紙剛扔進去時，炭盆裡的灰團了一下，火星濺出來，落在她袖口上。
她猛拍了兩下，袖面燙了一個黃豆大的洞。
最後兩張紙她裹在一起塞進去。
灰燼翻了個身，把紙頁埋下去，火光竄了一瞬又暗了。
秋月把火鉗擱回原處，抹了一把額角的汗。
她轉身走到殿門口，拉開門縫往外瞧了瞧。
宮道空蕩蕩的，燈籠在風裡晃，投下長長短短的光影。
門外守夜的小太監縮在廊柱根底打盹，手裡的燈杆子歪在肩上，口水淌到領口。
秋月朝他招了招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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