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坐在御案後面。
手裡沒有硃筆，沒有茶杯，兩條胳膊擱在案面上，十指交叉，指節擠得骨頭嘎嘣響。
他的臉在燭光下看不出什麼顏色。
看什麼都看不出。
沉默延續了很久。
久到梁九功以為自己的膝蓋要碎在這塊金磚上了。
“查。”
一個字。
康熙把那三張紙灰碎片用指甲聚攏到一處，推到案角。
“內務府凡與明珠府管家有往來的名冊，連夜調出來。”
“鍾粹宮秋月的出身履歷、入宮後經手的事項，逐一核實。”
他停了一下。
“不必驚動惠妃。”
梁九功磕了個頭，膝蓋從金磚上拔起來時腿肚子轉筋，幾乎是爬著出了殿門。
三日後。
旨意沒有公開宣讀，由內務府總管親自帶人到鍾粹宮傳達。
秋月被革去宮女品級，即刻押往辛者庫服苦役。
與明珠府管家張福全有書信往來的內務府兩名筆帖式停職查辦。
鍾粹宮內侍從一等宮女以下逐個篩查，清退西人，充入浣衣局。
惠妃被口頭訓誡，未降位份，但從今往後，皇子差事相關事宜由御前獨斷，後宮不得過問。
旨意傳完的那天午後，蘇錦歌去了一趟鍾粹宮。
殿裡冷清得多了。
正殿的太師椅上少了兩個繡墊，茶盞換了粗瓷的。
側殿的門簾被撤走了，光禿禿的門框露出來，帶著拆簾子時刮蹭的木屑痕跡。
惠妃坐在炕桌邊上，頭髮散著，妝沒上，臉上的皺紋比蘇錦歌記憶裡深了兩道。
她聽見蘇錦歌進門的腳步聲，沒有抬頭。
蘇錦歌行了禮。
惠妃端起粗瓷茶碗，掀開碗蓋，茶水的熱氣燻上來，模糊了她的眉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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