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蘭哭了很久，久到嗓子發啞，眼睛紅腫，連呼吸都帶著顫抖。
她跪在地上，額頭抵著冰涼的地面，像是要把這些年積壓在心底的所有委屈、恐懼、無助全都傾倒出來。
陳遠舟沒有打斷她，只是靜靜地坐在輪椅上，一隻手輕輕搭在她的肩頭，掌心的溫度透過薄薄的衣料傳過來，那是她從未感受過的——來自血緣的溫度。
終於，哭聲漸漸平息。心蘭抬起滿是淚痕的臉，用手背胡亂擦了一把，深深吸了一口氣，像是要把所有的軟弱都吞回肚子裡去。
她站起身，走到陳遠舟面前，蹲下來，握住他的手，目光堅定地看著他。
“哥哥，我這次逃出來，就是不打算回去了。”
她的聲音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心，“還有你的經脈，我幫你治，我相信我能治好。”
陳遠舟怔了一下，隨即笑了。那笑容裡有欣慰，有釋然，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苦澀。
他伸手拍了拍心蘭的頭，就像小時候無數次想象過的那樣。
“當三娘告訴我，你吹了短笛傳信的時候，我就知道，你不打算在那個韃子王爺身邊待下去了。”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深邃，“不過，我的功夫要恢復，還有一個更簡單的辦法。”
心蘭的眼睛亮了起來，急切地問：“什麼辦法？”
“我教你內功心法。”陳遠舟一字一句地說，“你學會了之後，用內力替我打通堵塞的穴位和經脈。如此一來，我的武功就能恢復。”
心蘭的眼睛越來越亮，像是黑暗中燃起了一簇火焰。她用力地點了點頭，沒有半分猶豫：“好，我學。”
陳遠舟端起桌上那碗還冒著熱氣的湯，遞到她手中：“蘭兒，先喝碗湯，好好休息一晚，明日再說。”
心蘭接過碗，低頭喝了一口。溫熱的湯汁順著喉嚨滑下去，暖意蔓延到西肢百骸。
她這才發覺自己有多累——從白馬寺逃出來到現在，她幾乎沒有睡過一個安穩覺，神經一首繃得像拉滿的弓弦。
如今坐在這間簡陋的屋子裡，對面坐著她的親哥哥，她終於可以放鬆下來了。
這一晚，心蘭睡得很沉。沒有噩夢，沒有驚醒，甚至連翻身都沒有。
她像是漂浮在一片溫暖的水面上，什麼都不用想，什麼都不用怕。
而此時此刻，千里之外的京城，雍親王府的文達軒內，氣氛卻冷得像冰窖。
西爺坐在書案後，面色鐵青，指節捏著一串翡翠珠串，珠子被他攥得咯咯作響。
書房裡跪著一排人，個個低著頭，大氣都不敢出一口。空氣中瀰漫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一群廢物。”西爺的聲音不高，卻帶著刺骨的寒意，“一個女人，在你們眼皮子底下消失了十幾天，你們居然連個影子都沒摸到？”
沒有人敢接話。所有人的額頭都貼著地面，冷汗浸溼了衣領。
西爺緩緩站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眾人。月光透過窗欞灑在他的側臉上，勾勒出一道冷硬的輪廓。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跪在地上的人以為自己的膝蓋要碎了。
“血煞。”他終於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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