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會的。”他說，語氣篤定得令人絕望，“因為天子一怒，死的就是上百上千人。至於你說的強扭的瓜不甜——”
他頓了頓，目光沉沉地看著她，一字一頓地說：“至少爺能扭下來。”
心蘭愣住了。
她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卻發現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她看著眼前這個男人，看著他身上那件象徵著無上權力的蟒袍，看著他眼底那片深不見底的暗色，忽然覺得自己渺小得像一粒塵埃。
他說得對。她不會亂說話的。因為她做不到。
她做不到為了自己的一時痛快，讓那些無辜的人陪葬。她做不到讓錢家因為她的一句話而人頭落地。她更做不到——讓陳遠舟死。
那是她在這個世界裡唯一的親人。是她在這個冰冷的時代裡唯一還能感受到溫暖的地方。
心蘭慢慢地閉上了眼睛。
她感覺自己的力氣正在一點一點地從身體裡流失，像是被人抽走了一樣。
她站了很久，久到西爺的眉頭微微皺起，久到院子外面的風把她的裙襬吹得獵獵作響。
然後她開口了。
聲音很輕，輕得像是一片落葉掉在地上。
“心蘭這就換衣裳。”
她睜開眼睛的時候，眼底己經沒有光了。
那雙曾經明亮倔強的眼睛，此刻像是一潭死水，平靜得讓人心悸。
西爺看著她，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什麼也沒說。
他只是抬了抬手，示意門口的奴才們進來。
雲香和秋玲快步走了進來，一人捧著衣裳，一人端著梳妝匣子。
她們的動作很輕很快，顯然是怕惹惱了在場的任何一個人。
心蘭任由她們擺佈，像是一個沒有靈魂的木偶。
那身絳紫色的旗裝穿在身上，料子柔軟妥帖，剪裁精緻考究。
袖口與領緣皆以金線繡出繁複纏枝紋樣，袍身首裁寬鬆，衣襟處綴數顆瑩潤蜜蠟扣。腰間雖不束帶，於衣襟暗絛之上，懸著一枚成色極好的白玉佩，隨著行走微微輕晃。
秋玲替她梳了一個標準的旗頭，烏黑的髮髻上簪了幾支點翠簪子和一朵絨花，鬢邊垂下一縷細細的流蘇。
雲香退後兩步打量了一番，忍不住小聲說道：“蘭主子這身打扮真好看。”
心蘭沒有說話。她看著銅鏡裡的自己，覺得鏡中人陌生得可怕。
那不是她，那是另一個人。一個穿著旗裝、梳著旗頭的滿洲貴女。一個即將踏入紫禁城的、屬於雍親王府的女人。
她走出房門的時候，西爺正背對著她站在院子裡。聽到腳步聲，他轉過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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