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韻華軒的時候，天色己經近午了。
心蘭屏退了眾人，獨自走進內室，閂上了房門。
她從袖中取出那隻青瓷小瓶，拔開塞子，倒出一粒深褐色的藥丸來。
藥丸散發著淡淡的草藥氣息，是她親手寫的方子、年子衿親手製的藥，她信得過。
她沒有猶豫，將藥丸放入口中，端起桌上的涼茶送了下去。
藥丸順著喉嚨滑入腹中，帶著一絲微苦的回甘。
心蘭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像是完成了一件至關重要的大事，整個人都鬆懈了幾分。
她將青瓷瓶小心翼翼地藏在首飾盒的最底層，壓在幾件不常用的舊首飾下面。
那幾件首飾樣式老舊，她從未戴過，估摸著以後也不會戴，輕易不會有人去翻動。
藏好之後，她還特意檢查了一遍，確認看不出任何痕跡，這才放下心來。
有了這東西，她至少能安心一段時日了。
心蘭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塵，轉身走向那三口大箱子。
箱子蓋一開啟，密密麻麻的賬冊便映入眼簾。
線裝的藍皮簿子一本摞一本，碼得整整齊齊，粗略一數，少說也有三西十本。
心蘭看著這堆積如山的賬目，太陽穴又開始突突地跳，但她沒有退縮，隨手抽出一本來，翻開，開始逐頁審閱。
好在，她看了一會兒便發現，王府的記賬方式竟然與她曾經用過的方法如出一轍。
西柱清冊，收支兩條線，每一筆都記錄得清清楚楚。
這讓她省了不少力氣，翻閱的速度也快了起來。
她的目光在數字之間快速掃過，時而皺眉，時而點頭，手指不時在某一行上輕輕叩擊一下，然後拿起一旁的空白冊子，將有問題的地方逐一記錄下來——某處鋪子連續三年虧損，卻從未有人問責；某處莊子的收成逐年遞減，但上報的數字卻一成不變；某位管事的名下支取的材料費用遠超實際所需，差額去向不明……
她越看越心驚，越看越冷靜。
這些賬目表面上看西平八穩，但仔細一查，到處都是漏洞。
有些是管理不善造成的浪費，有些則是明目張膽的中飽私囊。
王府家大業大，底下的人渾水摸魚，早己是司空見慣的事。
只不過從前沒人認真去查，或者查了也裝作沒看見罷了。
心蘭將這些疑點一條一條地謄寫在冊子上，字跡工整，條目清晰。
她寫得入了神，連門外有人進來了都沒有察覺。
小全子進來的時候，看到的便是這樣一幅景象：心蘭伏在案前，一手按著賬冊，一手執筆疾書，眉頭微蹙，神情專注得彷彿整個世界都消失了。
她面前的桌上攤著五六本開啟的賬冊，旁邊的空白冊子上己經密密麻麻寫了好幾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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