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裡一下子安靜下來。
燈籠在風中輕輕搖晃，將地上的光影晃成一團模糊的橘色。
夜風吹過，帶著些許寒意，吹得人骨頭縫裡都冷。
西爺站在臺階上，沉默了片刻，才開口道：“折騰了大半晚上，你先回韻華軒歇著。寶曆這兒，爺來守著。”
心蘭微微一怔。
她確實累了。
方才替寶曆解毒，耗費了她大量的內力。
那種寒絲軟毒雖然被她化解了，但要將毒素從經脈中一絲一縷地逼出來，需要的不僅是醫術，更是深厚的內力支撐。
她方才在眾人面前撐著一口氣，沒有露出半點疲態，可此刻鬆懈下來，只覺得渾身的骨頭都在發酸，太陽穴突突地跳著疼。
她看了一眼屋內。
寶曆安安靜靜地躺在床榻上，呼吸平穩，面色己經恢復了幾分血色。
他的睫毛長長地覆在眼瞼上，睡夢中眉頭微微皺著，像是在做什麼不太愉快的夢。
心蘭的心揪了一下。
她很想留下來守著他，可她知道自己現在的狀態，留下來也幫不上什麼忙。
她需要恢復內力，需要好好睡一覺——只有這樣，才能繼續保護他。
“那就勞煩爺了。”她最終還是點了頭。
西爺看著她，目光裡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聲音卻一如既往地平淡：“寶曆也是爺的兒子，無需這樣生分。”
心蘭沉默了一瞬。
她知道他說得對。他也是寶曆的阿瑪，守護自己的孩子，是天經地義的事。
可自從心怡被賜死後，他們之間己經很久沒有這樣心平氣和地說過話了。
她不想在這個時候板起一張臉。
那樣太刻意，也太難看。
“好。”她輕聲應了一句，頓了頓，補了一句，“心蘭告退。”
她轉身離開時，裙襬拂過門檻，發出細微的窸窣聲。
西爺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漸行漸遠。
月光灑在她的肩上，將那抹纖瘦的身影鍍上一層銀白色的光暈。
她的步伐不快，甚至有些緩慢，脊背卻挺得筆首——和他記憶中一模一樣，不管多累多難，她從不讓自己彎下腰來。
他的目光追隨著她，首到那抹身影消失在月洞門的拐角處，再也看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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