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壽宮內，傍晚的光透過花窗落在正殿地面上，鋪出一片暖融融的金色。
陳福親自押著幾口沉甸甸的木箱子來到了永壽宮門口，身後跟著六個小太監，兩人抬一口，走得穩穩當當。
他進了院子，先恭恭敬敬地給心蘭打了個千，臉上堆著得體的笑：
“給蘭主子道喜了！皇上己經下達了聖旨，過幾日便是您冊封熹妃的好日子，奴才特意給您把吉服送過來了。另外這幾口箱子裡，都是皇上特意吩咐奴才給您送來的物件，有料子、首飾、擺件，您瞧瞧可還合心意？”
心蘭微微點頭，面上帶著溫和的笑意：“陳公公費心了。皇上政務繁忙，還惦記著這些小事，倒叫本宮過意不去。”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陳福身上，聲音放輕了幾分：“陳公公，西阿哥那邊如何？在阿哥所可還住得慣？若有什麼缺的，還勞煩你多多照顧。”
陳福趕緊躬身應道：“蘭主子您就放心吧，就算您不吩咐，奴才也必然準備得妥妥當當的。西阿哥那邊一切都好，吃穿用度都是奴才親手過問的。等您冊封禮一過，西阿哥就可以來給您請安了。”
心蘭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柔光，語氣卻仍是不疾不徐：“那就勞煩陳公公了。”
陳福又是一禮：“蘭主子客氣了，奴才還要去別處走一趟，便先告退了。”
心蘭點了點頭，側頭吩咐雲香：“去送送陳公公。”
雲香應了聲，將陳福送到院門外。
陳福走後，心蘭才收回目光，看向那幾口箱子，吩咐秋玲：“除了吉服拿出來，其餘的登記造冊，入庫吧。”
秋玲應了一聲，招呼兩個小宮女一起開箱，將裡面的東西一一清點。
她先將最上面一隻樟木匣子小心翼翼地捧出來，開啟一看，裡面疊得整整齊齊的，赫然是兩套吉服。
她取出其中一件展開，愣了一瞬，又取出另一件，兩相對比，不由倒吸了一口涼氣。
“蘭主子……”她壓低聲音，快步走到心蘭身邊，將兩套吉服並排展示在她眼前，“您看，這兒有兩套吉服，花紋和旗帽都不一樣！”
心蘭目光落在那兩套吉服上，神色不變，心底卻驀地緊了一下。
一套是妃位的吉服，石青色的緞面上繡著祥雲紋樣，領口、袖口綴著規矩的織金鑲邊，旗帽上是嵌著東珠的鈿子，按制該用的數目、大小，一分不差。
另一套——花紋更為繁複，領口處的雲紋以赤金線繡成，袖口內側還壓著暗紋海水的底樣，旗帽上那枚東珠明顯大了整整一圈，鈿子上的金鑲玉飾也更為華貴。
她一眼便認出來了。那是皇貴妃的吉服。
皇貴妃——位同副後，比貴妃還要高出一階。那是什麼位置？是皇后之下、眾妃之上的存在。
這樣的吉服，怎麼會混在皇上送來的箱子裡？
心蘭只覺得指尖一涼，像碰了什麼燙手的東西。
但她面上沒有絲毫異色，只將那兩套吉服疊好，重新放回匣中，語氣平淡地吩咐秋玲：“收好。這兩套吉服，一套冊封當日穿，另一套——不露聲色地收起來，不要讓任何人瞧見。”
秋玲心裡發緊，卻也知道此事幹系重大，不敢多問，只重重點了點頭，將匣子抱進內室，鎖進了最裡面一口箱子的夾層裡。
心蘭站在窗前，目送秋玲離去，目光落在那窗外的石榴樹上。
果實己經紅了，沉甸甸地墜在枝頭。她緩緩撥出一口氣，心裡卻沉甸甸地壓著一塊石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