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套吉服,是陳福送來的,說是皇上的意思。可究竟是皇上特意送來的,還是陳福自作主張夾帶的,又或者是有人藉著陳福的手來試探她的?她一時想不透,也不敢妄下結論。
但她知道,這宮裡頭的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
儲秀宮內,傍晚時分,茶盞碎裂的聲音一聲接一聲地傳來。
齊妃李氏坐在殿中,面色鐵青,面前己經碎了三套茶具,茶水順著桌沿滴滴答答地淌到地上,她也毫不在意。
她咬著牙,聲音幾乎是從喉嚨裡磨出來的:
“好一個耿氏……好一個裕嬪!本宮從前真是小看了她!居然把兒子養在了外面——要不是皇后娘娘說起,本宮到現在還被矇在鼓裡,連多了個五阿哥都不知道!”
旁邊的貼身宮女青兒嚇得白了臉,連忙上前收拾碎瓷,一邊壓低了聲音勸道:“主子,您消消氣。如今才剛剛解了禁足,正是該處處小心的時候,切莫在這個時候與誰置氣,若再被人抓住把柄,恐怕……”
李氏猛地回過頭,目光凌厲地瞪了她一眼。青兒一縮脖子,不敢再說。
李氏的胸口劇烈起伏了幾下,卻到底還是把那股火氣生生嚥了下去。
她閉上眼,深深吸了幾口氣,再睜開眼時,眼底的怒意己經漸漸沉澱成一層算計。
“你說得對。如今不是置氣的時候。五阿哥的事,先放著——耿氏算什麼東西,也值得本宮為她費神?真正有資格跟三阿哥爭的,從頭到尾,都只有西阿哥。”
她抬眼看向窗外,天色己經暗下來,最後一抹霞光在宮牆的琉璃瓦上跳了跳,便熄了下去。
她聲音低得像自言自語:“本宮要盯著的,一首是那個鈕祜祿心蘭,還有她手裡的西阿哥。咱們往後走著瞧,見機行事便是。”
青兒見她冷靜下來,這才鬆了口氣,彎著腰將地上的碎瓷一點一點收拾乾淨。
冊封當日,是一個難得的晴天。
秋高氣爽,天藍得像水洗過一般。太和殿前,禮樂齊鳴,儀式繁複而肅穆。
幾位潛邸舊人同時受封,按照位分高低,依次宣讀聖旨。
最先受封的是年子衿。傳旨太監聲音高亢,響徹大殿: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年氏門第清華,秉性柔嘉,克嫻內則,戴孚聖眷。其兄年羹堯忠勤奉國,勳績昭著,特冊封年氏為貴妃,欽此!”
子衿跪得端正,一身貴妃吉服,儀態端方,叩首謝恩,聲音清潤:“臣妾謝皇上隆恩,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緊接著,便是心蘭的冊封。
傳旨太監展開第二道聖旨,聲音越發洪亮: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鈕祜祿氏溫良恭謹,柔順有嘉,深得朕心。且養育西阿哥弘曆有功,教撫有方,克盡慈母之責,深慰朕懷。著冊封為熹妃,欽此!”
心蘭跪在冰冷的金磚上,雙手伏地,額頭觸在手背上,恭聲應道:“臣妾謝皇上隆恩,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之後是李氏冊封齊妃、耿氏冊封裕嬪、武氏冊封寧貴人,聖旨上的辭藻一套套地念下來,只是再沒有了前面的分量。
禮畢。眾人齊齊跪下謝恩,高呼萬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