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的她己經是熹妃。這道位分,是她在這座深宮中立足的第一塊基石。
而基石之下埋著什麼,她自己也不完全清楚。
景仁宮的正殿裡,香爐燒得正好,卻壓不住空氣中那股無形的暗流。
心蘭踏進殿門時,目光不動聲色地掃了一圈。
齊妃李氏己經到了,坐在左側下首的位置,一身寶藍色旗裝,面容比幾年前憔悴了些,但眉眼間那股不甘的神色卻還在。
她看見心蘭進來,嘴角扯了一下,算是打過招呼,眼底卻沒什麼溫度。
心蘭也不在意,按著位分走到自己的位置站定。子衿在她對面,耿氏在心蘭旁邊,武氏依次在李氏旁邊。
幾人站定後,齊齊向皇后行禮:“臣妾給皇后娘娘請安,皇后娘娘吉祥!”
皇后端坐在上首,穿一件杏黃色的常服,面容平和,帶著恰到好處的笑意:“都起來吧。雲嬌,給她們上茶。”
眾人謝恩落座。
心蘭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面上不動聲色,心裡卻己經繃緊了一根弦。
皇后沒有急著開口,目光在幾人臉上緩緩掃過,才不緊不慢地道:“如今你們各自都有了自己的位分,也有了各自的宮殿。往後管好自己宮裡的人,不要搬弄是非,明白嗎?”
眾人起身,齊聲應道:“臣妾謹遵皇后娘娘教誨。”
皇后滿意地點了點頭,目光轉向齊妃:“齊妃,如今皇上特開恩讓你出來了。往後定要謹言慎行,莫再像潛邸一般胡作非為,明白嗎?”
齊妃起身,垂著眼,聲音平穩:“臣妾定謹記從前的教訓,痛改前非。”
心蘭垂著眼簾,心裡輕輕哼了一聲。痛改前非?這話從齊妃嘴裡說出來,怕是連她自己都不信。
不過面上她什麼也沒表露出來,只安安靜靜地坐著,等著皇后接下來的話。
就在這時,一個宮女端著茶盤走到她面前,低眉垂眼地將茶盞輕輕放在她手邊的案几上,聲音恭謹:“熹妃娘娘,您慢用。”
心蘭下意識地抬眼,目光落在那張臉上——她端著茶的手頓了一瞬。
元琦。
柳元琦。
她從前在醫館時收的徒弟,那個跟著她學了兩年左右醫術、性子沉穩又機靈的姑娘。
此刻正穿著景仁宮宮女的衣裳,梳著宮女的髮髻,面上沒有一絲異色,彷彿她從來就是這景仁宮裡一個尋常的宮女。
元琦說完那句話便退到了一旁,垂手站好,沒有多看心蘭一眼。心蘭猜測她心裡大概是有數了。
心蘭收回目光,指尖在茶盞壁上輕輕摩挲了一下。
她面上沒有半分波瀾,心裡卻己經翻湧起來。
皇后把元琦弄進了宮,還放在自己宮裡當差——這是做給她看的。
皇后適時開口,聲音溫和:“熹妃嚐嚐這茶,是今年新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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