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蘭回到永壽宮時，步子比去時快了許多。她幾乎是腳不沾地地進了內殿，一邊解著領口的盤扣，一邊喚道：“雲香，快，替本宮換衣裳。”
雲香連忙迎上來，見她額角沁著薄汗，手上動作卻不敢慢，利落地替她褪下那身剛剛沾有曖昧氣息的衣裳，換上一件素淨的常服。
又替她重新抿了抿鬢髮，理了理旗頭，確認沒有半分失儀之處，才退開一步：“娘娘，好了。”
心蘭對著銅鏡匆匆照了一眼，確認無誤，便轉身往外走：“去景仁宮。”
雲香跟在她身後，腳步也急，卻忍不住低聲問：“娘娘，您剛從養心殿回來，這又趕著去景仁宮請安，身子吃得消嗎？”
心蘭沒有回頭，聲音平穩：“吃得消也要去，吃不消也要去。皇后那邊若是等不到本宮的人，只派個奴婢去告假，她嘴上不說，心裡會怎麼想？”
她頓了頓，語氣淡了幾分：“本宮今日在養心殿待了那麼久，若是連請安都託辭不去，皇后只會覺得本宮恃寵而驕。她心裡那根刺扎得越深，日後拔起來就越疼。”
雲香張了張嘴，想說什麼，終究沒有開口。
永壽宮到景仁宮的路不算近，心蘭坐著轎輦過去，到的時候恰好趕在請安的時辰內。
她扶著雲香的手下了轎，深吸一口氣，面上己經換了一副從容溫和的神色，這才抬步走進景仁宮正殿。
皇后端坐在上首，見她進來，目光微微一動，隨即笑道：“熹妃來了。本宮還當你今日忙，怕是不來了。”
心蘭心裡一緊，面上卻不露分毫，笑著上前行禮：“臣妾給皇后娘娘請安。娘娘說笑了，臣妾再忙，也不敢耽誤了給娘娘請安的規矩。”
她說著，恭恭敬敬地福下身去，姿態挑不出半分錯處。
皇后看了她片刻，才抬手道：“起來吧，坐。”
心蘭謝了恩，在下首的椅子上坐下，脊背挺得筆首，面上帶著得體的笑意，與殿中其他妃嬪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
她表現得從容、自然，彷彿今日什麼特別的事都沒有發生過。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坐在那張椅子上，後背的衣裳己經被汗浸溼了一層。
皇后方才那句“怕是不來了”，聽著像是隨口一說，可那目光裡的探究，她看得清清楚楚。
皇后在試探她，試探她今日在養心殿待了那麼久，是不是恃寵而驕了。
她若真的託辭不來，明日後宮就會傳出“熹妃得寵後不把皇后放在眼裡”的話。到那時，她再想解釋，就晚了。
請安結束，心蘭起身告退，出了景仁宮的門，才緩緩吐出一口氣。
回到永壽宮時，她整個人像是被抽去了骨頭一般，歪在榻上，半天沒動彈。
雲香心疼得不行，轉身去小廚房端了一碗杏仁露過來，遞到她手邊：“娘娘，這是何苦呢？您剛從養心殿回來，身子還乏著，又趕著去景仁宮請安。其實您大可以說伺候皇上，讓奴婢去皇后那兒告個假就行，皇后還能說什麼不成？”
心蘭接過杏仁露，舀了一勺送入口中，溫熱的甜意順著喉嚨滑下去，她才覺得緩過一口氣來。
她放下碗，看著雲香，目光裡帶著幾分無奈：“你這丫頭，想得太簡單了。”
雲香不解：“娘娘？”
心蘭輕輕嘆了口氣：“本宮若是說伺候皇上，所以不去請安，皇后面上不會說什麼，可心裡只會更嫉妒本宮。她不會明著對付本宮，但她可以挑唆其他人來針對本宮。到那時，本宮今日得寵，旁人不敢怎麼樣；可哪日本宮不得寵了呢？”
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那時，豈不是人人都要踩上一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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