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月不見，寶曆長高了一些，也黑了一些，臉上的稚氣褪去了幾分，多了些沉穩。
他穿著一身靛青色的阿哥常服，站在秋日的陽光下，看見她出來，眼睛一亮，快步走上前，端端正正地跪下磕了個頭：“兒子給額娘請安，額娘吉祥！”
心蘭眼眶一熱，快步上前，伸手將他扶起來：“寶曆，快起來，讓額娘看看。”
她扶著寶曆的肩膀，上下打量著他，目光細細地掃過他的臉、他的眉眼、他的身形，半晌，才輕聲道：“有些黑了，也瘦了。”
寶曆笑了笑：“額娘，前些日子跪靈，吃不好睡不好，自然會瘦。不過兒子身子骨好，養幾日就回來了。”
心蘭聽著他輕描淡寫的語氣，心裡卻一陣發酸。康熙駕崩，國喪期間，寶曆作為皇孫，跪靈守孝是免不了的。
他一個半大的孩子，跪那麼些天，吃不好睡不好，能不瘦嗎？
她壓下心頭的酸澀，拉著他的手往殿內走：“來，坐下說話。”
母子二人進了內殿，心蘭親自給他倒了茶，又讓雲香去廚房端了碟綠豆糕來。
寶曆看見那碟綠豆糕，眼睛一亮，伸手便拿了一塊咬了一口，含糊道：“還是額娘這兒的東西好吃，阿哥所裡的點心，總不是那個味兒。”
心蘭看著他吃，目光柔和了幾分，嘴上卻道：“慢些吃，別噎著。”
寶曆嚥下嘴裡的糕點，放下手裡的半塊，忽然嘆了口氣：“額娘，兒子在阿哥所什麼都好，不缺吃不缺穿，就是有一件事，實在憋得難受。”
“什麼事？”
“現在見額娘一面太難了。”寶曆皺起眉頭，“每次來都要通報，還要等安排，半個月才能見一次。額娘，咱們從前在王府的時候，兒子想見您，抬腳就去了，哪有這麼多規矩？”
他說著，語氣裡帶了幾分少年人的不滿：“額娘，為何老祖宗要規定只能半個月見一次額娘？這規矩也太不人道了。哪有見自己的額娘還要受限制的？”
心蘭臉上的笑意微微斂了幾分。她放下手裡的茶盞，看著寶曆，語氣認真了幾分：“寶曆，這樣的話，在宮裡不許再說了。”
寶曆一愣：“額娘……”
“這兒是皇宮，不是從前的王府。”
心蘭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宮裡的危險，一點不比王府少。你說的每一句話，都有可能成為別人的把柄。你方才那番話，若是被有心人聽去，傳到皇上或者太后耳朵裡，他們會怎麼想？”
寶曆抿了抿嘴，沒有說話，臉上卻帶著幾分不服氣。
心蘭看著他，語氣軟了幾分：“額娘知道你覺得委屈，也知道你想念額娘。可咱們現在在宮裡，行事就要處處小心。以後在阿哥所，也要多個心眼，身邊伺候的人，哪些能信，哪些不能信，心裡要有數。”
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額娘不會讓人給你送什麼，免得落人口實。反正每隔半個月你都能來永壽宮一次，額娘提前給你備好你愛吃的東西，等你來。”
寶曆沉默了片刻，終於點了點頭，聲音悶悶的：“兒子知道了，以後定會小心翼翼。”
心蘭看著他低垂的腦袋，心裡一陣柔軟，伸手摸了摸他的發頂：“好孩子，額娘知道你能明白。”
寶曆抬起頭，正要說什麼，外頭忽然傳來雲香的聲音：“娘娘，陳公公來了。”
心蘭微微一頓，收回手，站起身來。寶曆也跟著站起身，理了理衣袍。
片刻後，陳福從門外走進來，身後還跟著一個人。陳福規矩地上前打了個千：“奴才參見熹妃娘娘，西阿哥！”
心蘭虛扶了一下，笑道：“陳公公過來是有什麼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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